李毅正坐在井台上，右手裹着棉布，左胳膊也缠着绷带，脸上全是疲惫和汗渍混在一起的痕迹。他冲她微微笑了一下：“阿姨，没事了。已经处理完了。”
王鹏妈妈看着他包扎的双手，又看了看井台边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哭出声，但那层红色从眼眶边缘蔓延开，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把王鹏拽进了怀里。
“你个兔崽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全是后怕，“你大半夜往外跑什么跑！你知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你在屋里待着不行吗！你……”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王鹏的肩膀，肩膀一抽一抽的。王鹏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拍她的背还是该推开她。
“妈……我没事，我真没事……”
王鹏妈妈松开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向李毅。她一步跨过来，蹲在井台边，看着李毅包扎着的双手，嘴唇哆嗦着：“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咋这么大本事……你手伤成这样……”
“不严重。”李毅抬起右手晃了晃，“就是用力过猛，肿几天就好了。”
王鹏妈妈看了又看，确认确实没有流血，才稍微松了口气。她站起来，转身就往灶房走：“我去给你煮碗糖水鸡蛋。你坐在这儿别动，别乱走动。”
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李毅听到灶膛里柴火被点燃的噼啪声，铁锅被架到灶台上的磕碰声，还有一声极轻的、被压住了的抽泣。
“阿姨没事吧？”李毅低声问。
“没事。”王鹏的声音也有点哑，“她就是吓着了。换了谁都得吓着。”他顿了顿，“我妈这辈子都没见过死人。不对——是没见过这种死人。”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照在那具尸体上，干枯的皮肤正在加速剥落，露出下面暗褐色的、已经严重腐烂的肌肉组织。井台上散落着细碎的骨屑和黑褐色的液体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但比昨晚那种“正在逼近”的压迫感要好多了。
二十分钟后，王鹏妈妈端着一碗糖水煮鸡蛋出来。鸡蛋是土鸡蛋，打散了煮在红糖水里，黄澄澄的一大碗，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她硬塞到李毅手里，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才转身又进了灶房——然后端出来一碟葱油饼、一盘炒腊肉、一碗红烧肉，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骨头汤。
“你多吃点，”她把筷子递到李毅手里，“补补力气。”
李毅看着满桌子的菜，喉咙有些发堵。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酱香浓郁，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升起来。
【检测到宿主正在食用死亡不超过24小时的猪尸，新鲜度：良好。‘食尸’能力被动触发，效果提升至40%。】
李毅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低头，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所有的菜，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的时候，李毅正在擦嘴。
“鹏子！鹏子！你妈让我来的！”
是村长的声音。
王鹏去开了门。村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每个人都扛着铁锹和麻绳。他们站在门外，没有急着进来，但目光已经透过门缝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然后村长看到了井台边那具尸体。
他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那种“凝固”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着，整个上半身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处。他身后的那三个村民也看到了，其中一个人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村长的声音有些发虚，嗓门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
“后山老坟里爬出来的东西。”李毅站起来，“已经处理了。”
村长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他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到李毅包扎的双手上，又落到井台上那堆散落的骨屑和黑褐色液体上，脸色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最后变成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黄色。
“你弄的？”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嗯。”
“你……你咋弄的？这么大个东西……”
“我是诡异科的学生。”李毅说，“我们学的就是这个。”
村长沉默了很久。他身后那三个村民也不说话。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最后村长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堵在喉咙里的东西用力咽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尸体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具扭曲的黑褐色躯干，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李毅。
“后生，”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质朴的、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很重的厚重感，“你这回，是救了整个村子。”
他身后的三个村民也跟着点头。其中那个掉了铁锹的捡起铁锹，抱在怀里，也说了一句：“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东西也敢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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