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落下去之后,周围那些站在门洞里的身影开始动了。不是朝走廊两端走,而是朝他的方向走来。先是一个穿着破碎护士服的,然后是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然后是那些没有完整衣服的、皮肤上带着暗色斑块的身影。他们从两侧汇聚过来,没有停下,在他身体周围围成了一圈,然后继续朝他靠近,直到身体贴上了他的身体。
那些身影的手臂、躯干、面部正在沿着黄维明的身体表面缓慢地摊开,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覆盖上去,一层接一层地附着在那些灰褐色的皮层上。
每一个接触到的身影都在贴上去的瞬间变得扁平,轮廓融化了,融入他那具还在不断膨胀的躯体里,像是被吸收了一样。裂缝中的暗色组织正在剧烈搏动着,表面那层湿光正在加速流动,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被持续地泵入他的身体,推动着他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膨胀到了比他原先的体型大出数倍的程度。
他的躯干正在向外膨胀,肩膀的宽度已经超过了走廊两侧的门框边沿,白大褂已经完全消失了,裸露出的皮肤表面布满了暗色的斑块和干裂的纹路,像是无数张脸贴在那些纹路的表面,每一张脸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张着嘴,有的闭着眼,有的正在缓慢地转动眼球。
他的两半颅骨依然保持着向两侧分开的形态,裂隙中间的暗色组织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搏动着。他的头部正在发生变化,颅骨的轮廓正在变得更加不规则,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左右两半颅骨各自向外延伸,逐渐形成了两个独立的、不规则的形状。
那两片颅骨的轮廓正在变得更加饱满,像是正在向外扩张成两个完整的大脑形状,表面覆盖着一层湿亮的、泛着暗色光泽的膜,像两颗被剥离出来之后又覆盖了新的皮肤。
每一片大脑形状的头颅下面都垂着数张面孔,挤在一起,有的表情痛苦,有的表情安静,有的正在持续地张嘴又合拢,像是在重复某种无声的呐喊。所有面孔的中央,夹着黄维明自己的那张脸,表情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层温和的笑容了。
他的嘴唇咧开着,但咧开的幅度超过了正常人的极限,露出一排排列不规则的牙齿。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完全散开了。他的表情里只剩下一层持续燃烧的狂躁和阴邪。
他的脖子分成了两条,各自连接到那两个大脑形状的头颅上,脊椎在那处分开成两道不同的走向。躯干膨胀成了一个臃肿的、形状不规则的团块,表面覆盖着数十条手臂和腿,有的弯曲着,有的伸展着,有的正贴在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把整具身体撑离了地面。
从远处看,那像一只巨大的双头蜘蛛,两半头颅悬在两侧,躯干中央是黄的无法分辨方位的疯狂面孔,数十条肢体在周围蠕动着,其中一部分正沿着走廊的墙面和天花板向前移动,支撑着整具身体向前推进。那具身体前进的方向一直指向走廊中段那扇粉色铁门。
它向前移动的时候,脚步声变得极其沉重,混杂着无数肢体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
铁门内侧传来低沉的震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整具身体反复撞击门板。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幅度也在逐渐扩大——门板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合页处向中心蔓延。方老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已经预判了结果的沉稳:“挡不住了。那东西的目标是这里。准备。”
陈远已经动了,他退到房间左侧的墙边,手掌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符纸夹在指间,纸面快速亮起蓝色的光。赵冬青站在他侧后方,护身符被激活了,金光从符面上浮起,正在沿着她的手臂向指尖汇聚。韩野在窗台前蹲下来,把最后几张符纸摊开在地面上排成一线,按着纸面把朱砂纹路激活了。地板上的光纹扩散得很快,沿着瓷砖的接缝向前延伸,在门板和房间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浅色的光带,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正在缓慢编织的蛛网。
方老师站在光带后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那个女孩还站在那里,面朝窗户,姿态和之前一样,后背挺直,没有因为门板上的裂缝和地面的震动而改变姿势。
然后门板碎了。整个墙都一起坍塌,方老师看清了那东西。它的身体堵满了整个门洞,暗色的躯干表面覆盖着数十条手臂和腿,正在门框边缘和墙壁表面缓慢地蠕动着。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球状头颅,左侧头颅下方垂着几对扭曲的面孔,有的张着嘴,有的闭着眼,其中一张脸正在缓慢地转动瞳孔。右侧头颅下方也垂着类似的面孔,排列和左侧不同,但覆盖率和密集程度相似。所有面孔之间夹着的那个位置,黄维明的脸正嵌在中央,咧嘴笑着,幅度比之前更夸张了。他的嘴咧到了下颌的边缘,露出两排不规则排列的牙齿,牙缝边缘沾着暗色的液体。两半头颅之间渗出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人话了,只有断断续续的含混声响,持续地从那具巨物身体的各个位置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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