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那天，阳光正好，天上没有一丝云彩。
曾阿牛推开屋门，站在门框里眯了一会儿眼，伸着懒腰走出了门。
铁柱正蹲在院子里倒腾晾晒灵药，面前铺着一张竹席上，摊满了紫狐花的花瓣和地灵参。
他听到声响抬头瞧来，看到曾阿牛出来，咧嘴笑道：
“阿牛，你闭关这些天，外门的灵药都长老高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曾阿牛走到院子里，捏起一朵晒蔫了的紫狐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我还有事先出一下，回来再看。”
他换了件干净衣服，出了宗门，沿着山路往清源城走去。
清源城南街的聚宝阁，钱大富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脑袋歪在胳膊上，口水把账本洇湿了一角。
门口的风铃一响，他一个激灵坐直了，看到是曾阿牛，赶紧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兄弟！你可算来了！铺子里的丹药都快断货了，这几天来问的人一拨接一拨，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这不给你送来了吗？”
曾阿牛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十个玉瓶，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回气丹、益气丹、聚灵丹、培元丹，都是上品以上的，一共三百多颗。你看看品质。”
钱大富挨个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倒出几颗对着阳光看了看，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红光。
他越看眼睛越亮，声音都高了三分：
“你这丹药品质可是越来越好了！比上次那批还匀称，灵气也更充足。这回能卖大价钱！”
“价钱你定，我信你。”
“成！”
钱大富把丹药仔细收进柜台后面的铁皮箱子里，又变戏法似的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厚账本。
“你的分成我都记着呢，上个月的收入——”
“先不急。”曾阿牛打断他，“你最近打听到什么消息没？”
钱大富一愣，放下账本，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他把柜台侧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走了出来，压低声音道：
“兄弟，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
“什么事？”
“你让我查的灭村的事，有了些新线索。”
钱大富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一些。
“你之前以为是朱烈一个人干的？我打听到的消息是——灭你们村的时候，朱烈身边还有帮手，好像是天剑宗的人。”
曾阿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天剑宗的人？你确定？”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十有八九。”
钱大富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展开来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
“这是从一个散修手里买到的情报。”
“他说他那天晚上刚好路过曾家村附近，亲眼看到几个穿白衣的修士跟魔玄宗的人走在一起。”
“白衣修士——你说除了天剑宗，还有哪个宗门穿白衣？”
曾阿牛低头看向那张纸条。
纸是普通的黄纸，边角起了毛，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曾家村灭门夜，白衣人与黑衣人同行。”
“那个散修呢？”
“死了。半个月前死在妖兽森林里，尸体找到的时候已经不成样子了，像是被什么猛兽撕碎的。”
钱大富摊了摊手，语气平淡。
“但我让人查过他的背景，他不是那种会编瞎话的人。”
“他以前是天剑宗的杂役，后来因为犯了小错被赶出宗门，一直怀恨在心。他恨天剑宗，所以更不会替天剑宗编谎话。”
“所以他的话可信度很高。”
“对。”
钱大富把纸条推到他面前，“你收着吧。”
曾阿牛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贴胸的位置。
天剑宗里也有参与灭村的人。
他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钱大富：
“那个散修叫什么名字？”
“孙六指。”钱大富说，“因为他右手有六个指头，很好认。”
“他还有什么遗物吗？”
“没了。”
钱大富摇了摇头，“他住的地方我们也找过，什么都没留下。他这人很谨慎，活着的时候就把尾巴扫得干干净净，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曾阿牛没再多问。
“兄弟，你打算怎么办？”
钱大富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犹豫，“这事牵扯到天剑宗内部，比你想象的复杂。你别一个人闷头硬查。”
“不管多复杂，我都要查下去。”
曾阿牛放下茶杯站起来，“谢谢你，老哥。”
“谢什么谢。”
钱大富豪气的摆摆手，“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离开聚宝阁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出了城，他拐下大路，走上一条通往天剑宗的小道，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远处的鸟叫。
“主人，你打算怎么查？”岁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曾阿牛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柳树旁边，伸手折了一根柳条在手里搓着。“撒网，用钱。”
“用钱？”
“嗯。”
他把柳条丢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找几个信得过的眼线，让他们去查天剑宗那些老弟子——十年前在宗门里的人，现在要么升上去了，要么退下来了。”
“只要有人当年跟魔玄宗的人有过来往，就一定留下痕迹。”
“痕迹这种东西，只要有灵石砸，总能撬开口子。”
他走回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外门灵田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微微的白光，那是灵药在夜间析出的灵气。
田埂上有几个杂役弟子还在收拾工具，看到他路过，都直起腰打了声招呼。
曾阿牛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停步。
他穿过灵田，进屋关门，点起油灯，把怀里的纸条掏出来铺在桌上。
纸角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曾家村灭门夜，白衣人与黑衣人同行。”
字迹粗糙潦草，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用力过度的痕迹，像是写字的人攥着炭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手腕上。
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把它重新叠好，放回怀里。
然后把油灯拧亮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梳理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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