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撒出后的第十四天,曾阿牛正在仙府里翻看研究《百变秘要》。
就听到铁柱在外面喊:
“阿牛,有人找”。
他赶紧放下书,退出仙府打开了房门,杨四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杨四是个瘦小的外门弟子,肩背微微躬着,下巴尖尖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毛了边的青灰短褂。
他站在石榴树下面,听到门响就抬起头,目光在曾阿牛身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长老,我打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算不算……”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
“说来听听。”
曾阿牛在石凳上坐下来,抬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我认识一个外门的师兄,叫王二狗。”
杨四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前两天喝醉了酒,说漏了嘴——他说他三年前有一次半夜起来解手,看到一个长老浑身是血地回来。当时他吓坏了,没敢声张。”
曾阿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哪个长老?”
杨四犹豫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说那人好像是……管理杂物的唐天唐长老。”
“他原话怎么说的?”
杨四回忆了一下,学着王二狗的语气比划着说:
“他说‘那天晚上吓死我了,唐长老浑身是血地从外面回来,跟个鬼似的。’然后旁边有人追问他怎么了,他又摆手不说了,端着酒碗闷头灌了好几口,谁问都不理了。”
“唐天……”
曾阿牛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杨四,“他人呢?”
“在杂役房。平时不怎么出门,就爱喝酒。他住的那排屋子在最里头,白天锁着门,晚上倒是常亮着灯。”
曾阿牛从怀里掏出一百灵石递给杨四:
“这是你的酬劳。记住,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是是,打死我也不说!”
杨四接了灵石,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走了。
出了院子,他脚步飞快,拐过田埂就没影了。
杨四走了没半个时辰,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王虎——他步子大,几步就跨到了石桌前,气息还没喘匀就急忙说:
“长老,我打听到了。”
“你说。”
曾阿牛把茶壶往他面前推了推。
王虎摆摆手,没有坐下,隔着桌沿凑近了一些,声音放得很低:
“我们队里有个杂役,叫孙老七。他以前给唐长老的院子送过柴,那天半夜去送柴,看到唐长老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有血,脸色很不好看。”
“孙老七当时没敢问,但第二天听说曾家村被灭了——他就觉得这两件事可能有关系。”
“孙老七人呢?”
“在田里干活呢。我没让他走远,就在东边那片地头蹲着。”
曾阿牛想了想,取了一百灵石递给王虎:
“这是你的酬劳。去叫孙老七来一趟,我在院子里等他。”
王虎接了灵石,咧嘴一笑,转身大步走了。
没一会儿,一个瘦老头缩着肩膀跟在王虎后面进了院子。
他佝偻着背,满脸褶子,皮肤粗糙发红,一看就是在宗门里混了许多年的老杂役。
他在树前停下来,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抬眼看了看曾阿牛,又把目光垂下去,盯着脚下的青砖缝。
“ 孙老七,我问你几句话。”
曾阿牛的语气不急不缓,“你不要慌,知道什么说什么。”
“长老您问。”孙老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常年少话的那种干涩。
“唐天长老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孙老七想了想,眉毛皱了一会儿,又松开,像是把记忆从一堆旧物里拣了出来:
“大概子时刚过。我送柴一般是亥时末,那天我晚了半个时辰,所以差不多是子时。”
“他穿什么衣服?”
“平常的道袍,白色的。”
“有没有受伤?”
“看不出来。”
孙老七摇头,“但衣服上有血,袖口和衣摆都有,不是蹭上去的,像是溅上去的。夜里灯火暗,可那血在白衣服上还是能看出来。”
“他说什么没有?”
“没有。”
孙老七又摇了摇头。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摆摆手让我放下柴就走。他那天的脸色比平时白很多,嘴唇也发青,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曾阿牛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百枚灵石递给他: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孙老七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仔细地收进怀里,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长老放心,我孙老七在宗门二十多年,嘴最严了。”
他转身走了,佝偻着背,穿过院子的时候步子很稳,不像来时那么犹豫了。
孙老七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曾阿牛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树下的光斑上,像是能顺着光的影子一路看回三年前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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