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川真的很想笑。
蓝京这么聪明的人，这点事儿他要说他想不明白，陆青川还真不信。
不过也是，蓝京根本不能确定风莱到底喜不喜欢他。
或者说，就算那时喜欢他，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还喜不喜欢他。
他这么问，无非是想让陆青川说出来而已。
那就满足他呗！
陆青川看着蓝京，语速不紧不慢，“风莱和惜惜一直是你带着，补习也好，去齐氏安保训练也好，都是你陪着她们。”
“以前她去齐氏安保训练，再苦再累有你，摔得鼻青脸肿有你，包扎上药有你，练完以后吃吃喝喝有你，送回家还有你。”
陆青川挑着剑眉看向蓝京，“风莱的世界里总是你，蔓姨从不允许齐氏安保对我们这些孩子放松训练。”
“风莱是个女娇娥，那样高强度的训练，你觉得那时如果不是因为有你陪着，她又能坚持几天？她……”
“你没有陪着她们训练？”蓝京突然插话。
陆青川这次真的笑了出来，“呵！”
“如果我能代替你，那京惜湾应该坐不上京畿盛世高中大榜第一的宝座，连续三年。”
蓝京没忍住翻了他一眼。
妈的！
还得强调一下‘连续三年’四个字。
把他能的！
陆青川今晚就是想让他不痛快，他扬了扬眉心，手心随意摊开。
“如果我能代替你，那她应该爱上……”我字还没说出来呢，便被蓝京强行打断。
“皮痒你就吱声儿！”
陆青川得意的耸耸肩，“走了！”他之间轻轻叩几下表盘，“半个小时了，我女朋友一会儿该炸我实验室了。”
“嗤——！”真能显摆，蓝京不屑道，“快滚！”
陆青川走了，包间里只剩下蓝京一个人。
一桌子日料摆得整整齐齐，刺身的冰雾还没散尽，烤鳗鱼的酱汁在碟子里凝成薄薄一层。
蓝京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沿，食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木质的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面前的手机还关着机，黑黢黢的屏幕映着头顶射灯的光。
蓝京看着那道反光，脑子里反复转着陆青川的话。
【那本笔记本，写了整整一本，只有蓝京两个字。】
【如果风莱喜欢你，那她不去齐氏安保训练就说得通了。】
【以前她去齐氏安保训练，再苦再累有你，摔得鼻青脸肿有你，包扎上药有你，练完以后吃吃喝喝有你，送回家还有你。】
他的手指停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蓝京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左手虎口那道淡白色的长疤上。
这道疤，是他二十二岁那年留下的。
西北边境，一场突袭。
本就负伤的他，在掩护队友撤退的时候被破片划过左手，深可见骨。
军医缝了十几针才把伤口合上，术后反复发炎，高烧到四十度，在野战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
就是烧的最厉害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枪林弹雨，不是训练场的沙尘暴，而是京畿市夏天的那条梧桐树老街。
十八岁的风莱穿着京畿盛世高中的校服。
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扎着高马尾，站在街角的奶茶店门口，手里举着两杯奶茶，歪着头冲他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白得发光。
“蓝京哥哥，全糖，加燕麦，对不对？”
她还记得，他喜甜。
他在梦里想回答她，但无论怎么样都张不开嘴。
他想伸手去接那杯奶茶，但手里还攥着枪，手指被血糊住，动不了。
风莱的笑容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模糊，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片一片地碎掉。
他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军医正在给他换药，说了一句“终于退烧了”。
蓝京那时候想，他大概是快死了，才会梦到这些。
后来伤口好了，他再也没有梦见过风莱。
训练、任务、演习，每一天都被排得满满当当，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还有精力做梦。
偶尔有那么几个安静的深夜，他能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
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着戈壁滩上冷得要命的星空，会突然想起京畿市那个亮着万家灯火的城市。
想起顾蔓依追着他打的那些无聊的课间。
想起京惜湾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像只小跳蛙。
想起他钻进京信被窝，听他说他的梦想是护弟妹一生无虞。
想起风莱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做题的样子，睫毛很长，做题做累了会轻轻扇两下。
但他从来没有深入想过这些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不敢想。
蓝京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
在京畿市横着走的时候没人敢拦他，进部队之后更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但他怕一件事，欠债。
不是钱，是情。
风莱如果真如陆青川说的那样……
在他看不到的那些年里，在一个本子上写了成千上万遍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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