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矛的冷光刺破黑雾,直抵面门的瞬间,林砚旋身侧步,指尖在矛杆上轻轻一搭。神念顺着金属纹路渗入,顺着煞力前行的方向微微一送,那柄凝聚着炼煞之力的长戈立刻偏了准头,重重砸在身侧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与碎石。
借力打力的巧劲虽妙,终究是权宜之计。
周遭的阴兵越聚越多,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戈矛林立如林,凶尸嘶吼着从缝隙里扑击,密密麻麻的黑影把丈许岩台围得水泄不通。神念消耗在一点点加剧,识海深处泛起熟悉的眩晕感,这么耗下去,等神念耗尽,依旧是死路一条。
必须破局。
林砚目光扫过脚下的腐土,指尖下意识摸向怀中的布包。
布包里躺着几具完整的纸人——是前几日清理哨探时特意留存的,本想留着拆解炼煞纹路;旁边是一只拇指大的瓷瓶,装着进山时收集的辰时露水,本是留着调和符墨、清心定神用的;还有几片炼煞符残片,是从战场遗迹里捡的,一直没舍得丢。
这些东西,平日里全是坟山禁忌的边缘物。纸人是引煞邪物,闯山人避之不及;残符沾着炼煞凶气,碰了容易招煞;辰时露水虽正,混着煞物用极易引发反噬。
可此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轰然炸开。
既然顺煞律可行,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些禁忌之物反过来用?
纸人至阴,最能引聚周遭散煞,天生就是阵眼的料子。从前怕它引煞失控,所以避如蛇蝎,可如果有东西镇住它的凶性,让煞力循规蹈矩地流转,它就是最好的聚煞媒介。
炼煞符残片虽邪,纹路却与地脉煞力相通,埋入土中正好能承接地脉煞气,做阵基再合适不过。
至于辰时露水——承朝阳初升之气,阴中抱阳,柔而不烈,不像纯正阳之物会触发噬阳反噬,刚好能做调和的阵引,锁住纸人的凶性,让狂躁的煞力稳下来。
人工阴兵阵是逆着煞性强拧出来的,规整僵硬,如同拼接的木偶。
那他就布一座顺着煞性走的阵,自然生长,柔韧灵动,像扎根土里的藤蔓,专往对方拼接的缝隙里钻。
以彼之器,攻彼之阵;以煞之物,破煞之局。
念头落定,林砚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错步闪身,借着两具阴兵交错的空隙,指尖连点,两道细煞丝飞出,精准缠上左右两具凶尸的脚踝。神念轻轻一引,两具凶尸立刻失去平衡,朝着迎面冲来的阴兵撞了过去。
砰——
尸身与甲胄相撞,煞力四溅,黑烟弥漫。前排瞬间乱成一团,硬生生给他挤出了数息空隙。
就是现在!
林砚身形一晃,退回岩台中央,单膝跪地,指尖飞快地在身前划出五个点位,对应五行方位,恰好踩在岩台地气最稳的节点上。
他没有画符,也没有掐诀,只是随手扒开表层浮土,将五片炼煞符残片分别埋入五个点位。残片纹路朝下,贴着湿润的坟土,刚好能接引地脉散逸的煞气。这一步全凭对煞律的感知,不用半分灵力,只需要找准地脉与符纹的契合点。
埋完阵基,他取出一具完整的白纸人,放在五个点位的正中央。
纸人浑身泛着淡淡的黑气,眉眼用墨线勾勒得僵硬诡异,正是守煞人布下的哨探纸人。从前见了就要立刻焚毁的凶物,此刻被他平放在土上,指尖轻轻点在纸人眉心。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林砚拿起那只瓷瓶,瓶塞轻挑,五滴晶莹的露水滚了出来。他用神念裹着露水,精准地落在五片残符的中心,最后一滴,稳稳点在纸人的眉心墨点上。
露水触纸的瞬间,纸人身上的黑气猛地一涨,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凶性瞬间爆发,周遭散煞疯狂往这边聚拢。
可就在黑气即将暴走的刹那,露水里的朝阳之气缓缓化开,像一张温柔的网,轻轻笼住了躁动的煞力。至阴的纸人引煞,至柔的阳气镇煞,一阴一阳,一收一放,恰好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黑气不再乱窜,顺着纸人身上的炼煞纹路缓缓流转,又通过五片残符导入地脉,形成一个首尾相接的闭环。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从岩台底下传来。
不是灵力震荡,是地脉煞气被接引上来的共鸣。
整座小阵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没有刺目的光,只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雾,以纸人为中心,缓缓铺开丈许方圆。黑雾里煞力流转有序,不急不躁,完全顺着天然节律运行,混在满山狂躁的煞气里,像一汪平静的深潭,藏在惊涛骇浪之中。
成了。
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微发麻。
全程没用半分自身灵力,只靠神念引导,靠着对煞律的理解,用几样随手可得的禁忌之物,硬生生在绝境里布出了一座阵。
没有名字,却恰好踩中了人工阴兵阵的死穴。
就在这时,几具阴兵冲破混乱,踏着同伴的尸骸冲了上来,戈矛齐举,狠狠扎向阵中。
“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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