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队的众人在镇上来回奔波了一个上午,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奥比克仿佛能自由穿梭于任何一片阴影之中,从巷口的暗角到桥洞的背面,从废弃仓库的门缝到寺庙屋檐下的阴凉处,他的身影如同融进了黑暗本身的脉络,始终与他们周旋。
他们刚刚循着笛子声气喘吁吁地赶到一处街角,那诡异的声音便像被掐断的线头一样瞬间消失,下一秒,又会在几条街外的某个暗处重新响起,悠悠地飘过来,引诱着他们继续追赶。
更让新城崩溃的是,奥比克似乎摸清了他胆小怕鬼的性子。
每次新城壮着胆子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摸到黑暗边缘时,奥比克总会提前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露出那张惨白的笑脸,咧开的嘴角拉得很高,然后在新城发出惨叫的一刹那缩回黑暗,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笛子声。
新城好几次吓得双腿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群人被耍得团团转,在镇上的大街小巷之间来来回回跑了不知多少趟,累得气喘吁吁,衬衫后背全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连宗方说话时都带着压不住的喘息。
可就在他们扶着膝盖在路边稍作歇息时,一辆小货车从面前慢悠悠地驶过,车厢里再次传出那阵熟悉的笛子声。
众人对视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能咬紧牙再次迈开沉重的脚步,跟着小货车绕着镇子又追了整整一圈。
新城一屁股坐在公园的水池边,双手撑着膝盖,后背靠在水池的水泥台子上,仰头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在疲惫和委屈之间来回拉扯:“到底是为什么啊?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可以躲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在镇上一直吓唬人们,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崛井抱着路边的水龙头,拧开之后不管不顾地痛饮了一番凉水,衣领被溅湿了一大片。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直起腰来,同样满脸疑惑:“是啊,太奇怪了。那他为什么要白天出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什么意思?”大古皱着眉看向崛井,他之前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崛井推了推被汗水滑下来的眼镜,两道粗眉毛往中间挤了挤,解释道:“你不知道吗?小时候我奶奶跟我讲过,妖怪之类的存在向来都是在夜间行动的,因为他们害怕光亮。一些弱小的妖怪甚至被太阳直接照到就会消散。奥比克昨晚被光照到的时候那个反应你也看到了,他明明也怕光,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日光灼伤的风险,选在白天出来闹?”
丽娜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她递了过去:“你们看这个,这是刚才追逐的时候相机无意间拍下的。”
照片上,奥比克正缩在一个老旧街边照相亭。
显然,照相亭在拍摄时自动触发了闪光灯,那阵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难以忍受。
照片上的他龇牙咧嘴,双臂交叉死死挡在眼前,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身体蜷缩着拼命往阴影深处退。光是看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烧般的痛楚。
大古接过照片,盯着看了许久,眼神渐渐变得凝重,眉头之间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他忽然抬起头,像是想通了什么:“是恐慌。一个地方一旦传出妖怪的传说,再加上有真实的‘案件’发生,两件事叠在一起,就会被人们添油加醋地传播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最终引发大范围的恐慌。奥比克这么做,或许就是想让人们记住他,记住关于他的传说,记住彦野街曾经有一个叫奥比克的妖怪。”
“可这解释不了他为什么白天出来啊,”新城仍旧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濒临崩溃的焦躁,“明明那么怕光,何必冒这个险?”
“对啊,”大古也皱起眉,看着手里的照片,声音低了下去,“他明明畏惧光亮畏惧到这种程度,却还是选择在白天出现,这到底是为什么?”
宗方站在一旁,抱着双臂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奥比克本人才能回答。”他顿了顿,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先休息片刻,我们晚上再行动,到时候就知道了。”
众人纷纷看向宗方,眼里满是期待,还想追问细节,可宗方只是摆了摆手,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洗脸,没有细说。
与此同时,彦野街的山坡上,晚风微凉,从山脊上翻过来,穿过松林时带起一阵沙沙的低响。
已经沉到了远山的轮廓线以下,天边残留的余晖把整片施工区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围栏的铁皮反射着黯淡的光。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剪影停在围栏内侧,庞大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硬,像是蹲伏在夜色边缘的钢铁巨兽。
明天一早,这些机器就会轰鸣着进场,挖开地皮,推倒残墙,彻底摧毁这片奥比克住了一辈子的土地。
奥比克抱着他的拉面锅子,独自坐在山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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