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刚走出三号仓库没几步,脚底下的皮鞋碾在一块碎煤渣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停住了。
风把地上的白灰吹得干干净净。李副厂长进去了,但他留下的那张关系网还在厂里盘根错节。采购科的老王那帮人,这会儿估计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找老档案室的钥匙。
夜长梦多。等到晚上十点,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半掩的铁门前。孟晚棠还裹着那件军大衣,靠在剥落的红漆立柱旁喘气。
“晚上太迟。”陈平安盯着她发白的脸颊,“保卫科随时会盘库,那帮人找不到钥匙,肯定会把老档案室围起来。现在就去。”
孟晚棠的手指在军大衣的口袋里抠紧了那串黄铜钥匙。
大白天的闯档案室,要是被巡逻的保卫干事堵在里面,她这个文工团的台柱子立马就能被扣上个偷窃国家财产的罪名。那可是要挂破鞋游街的。
她咬住下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没有血色的白印。
但李副厂长那个混球侄子的脸在她脑子里晃了过去。去翻砂车间干重活,手指头全得废掉,这辈子也别想再登台跳舞。
“走。”孟晚棠把大衣裹紧,声音不大,但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上午十点一刻。红星轧钢厂的广播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东方红。
文工团办公楼在厂区西南角,老档案室设在一楼走廊最深处的阴面。平时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窗外种着一排密不透风的冬青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绕过办公楼后面的垃圾站。孟晚棠轻车熟路地拨开冬青树丛,摸出一根铁丝,顺着锈死的老虎窗缝隙捅进去。咔哒一声,窗栓挑开了。
陈平安双手撑住窗台,手臂肌肉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孟晚棠紧随其后,被他拽着胳膊提溜进屋。
屋里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老鼠屎的气息直冲脑门。
几十个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架子排得密密麻麻,上面堆满了发黄的硬纸壳档案盒。这地方起码有三年没人彻底打扫过了,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李副厂长五九年签的那些特种耐火钢批条,应该在丙字号架子上。他做事谨慎,不可能放在明面上。”
孟晚棠压着嗓子,小跑着冲进架子深处。
外面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皮鞋声。
咯噔。咯噔。
那是保卫科特发的翻毛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的动静。脚步声很杂,至少有三个人,正顺着走廊朝这边走过来。
孟晚棠的动作猛地顿住。她后背撞在铁皮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架子顶端的一个档案盒滑落下来。
陈平安眼疾手快,右手往前一探,稳稳托住那个积满灰尘的纸盒。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陈平安能清楚地闻到她头发上散发出的那股廉价皂角味,夹杂着冷汗的酸涩感。孟晚棠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别慌。找你的。”陈平安把盒子塞回原位。
孟晚棠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双手在那些标签上快速翻动,手指头因为紧张直打哆嗦。翻砂车间的熔炉仿佛就在眼前烤着她。
“没有......丙字号全翻遍了,全是一堆废铁采购单......”
她急得眼眶泛红,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没章法,好几叠文件被她扯得掉在地上。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档案室正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保卫科的人提前来查封了。
“别找了。”
陈平安一把按住她乱翻的手。
他闭上眼,将体内炼气六层巅峰的真元顺着十二正经猛地提速。一股无形的感知力以他为中心,像水波一样朝四周扩散出去。
这满屋子的废纸里,藏着一股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的阴冷气机。
不是李副厂长的账本,而是别的东西。
陈平安猛地睁眼,迈开步子走到第三排铁架子跟前。这排架子最底下贴着地面,平时用来堆放扫把和烂拖布。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直接顺着铁皮架子最底层的挡板边缘摸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一块松动的贴皮。
发力一扣。
一块巴掌大的暗格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里面没放什么钢材批条,只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圆筒。
走廊上的门锁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锁簧因为太久没用,卡住了。
“老王,你这钥匙对不对啊?怎么捅不开?”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
“废话!这是我好不容易从秘书小刘那套出来的。用力拧!”
陈平安没理会门外的动静。他扯开油纸,抽出一卷发硬的羊皮卷宗。
这东西材质极老,边缘已经磨损脱落。
他单手抖开卷宗。上面用朱砂画着极其繁复的线条。这是一幅四九城地下的水脉流向图。
视线顺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红线往下扫。在南锣鼓巷95号院的位置,赫然画着一个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血红色骷髅标记。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四个字:镇灵阵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