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躺在青石之上，气息看似平稳，神识却早已醒转。
他先前虽被元屠剑重创，体内杀气却已消失大半。那枚青色丹药化开的清气，正沿奇经八脉缓缓游走，将体内伤势一点点修复。
只是身旁那粗布道人身份难明，余尽自不敢全然放松。
待道人伸懒腰时，余尽神念一动，银灰大斧已悄然浮于掌中。太阴清辉沿斧柄流转，诛仙、戮仙两道剑意也自斧刃上隐隐探出，只待寻得破绽，便要先发制人。
听得那道人说话，余尽动作顿时停住。
他低头查看自身，肩头被元屠剑贯穿的伤口已然闭合，盘踞五脏六腑的杀气也尽数散去。虽法力尚未恢复，性命却已无碍。
余尽收起斧头，缓缓坐起：“金箍菩萨为何救我？”
那道人回身看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粗布道袍，笑道：“贫道这副装束，怎么看也该是个道长。你张口便叫菩萨，莫非被佛门追了几日，连眼睛也追坏了？”
余尽从善如流，改口道：“道长为何救我？那金箍菩萨与修罗王，又去了何处？”
道人却不回答，只在余尽对面一块山石坐下，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方才那道遁法，可从天地气机之中强行脱身，连贫道一时都险些失了你的踪迹。是何人所授？”
余尽略微停顿，此人既能在元屠剑下将他救出，又一眼认出无当遁法不凡，想来隐瞒也无意义。
还是老实说道：“此遁法乃是无当圣母所传。”
道人听罢，恍然笑道：“难怪，那一位避开封神大劫，隐遁诸天，其遁法自有独到之处。你能得她传法，也算机缘不浅。”
他说着，看了看余尽仍有几分戒备的神色，摆手道：“莫要这般紧张，你我本是同门，贫道不会害你。”
余尽一怔：“你乃灵山菩萨，我是截教门人，何来同门之说？”
道人轻轻一笑：“灵山那个，不过是贫道斩出的恶尸，借金箍之名入西方，借佛门气运修行罢了。贫道本身，自始至终皆是截教金箍仙马遂。”
余尽心头剧震，他再看眼前道人，方觉其气息似佛非佛，似道非道。先前那白衣菩萨虽也使金箍，周身却有浓厚佛光；眼前道人法力清正玄妙，分明是最纯正的上清一脉。
“原来如此。”余尽心中许多疑惑豁然贯通，却又生出新的不解，“既然灵山金箍菩萨乃道长恶尸，那道长此次前来，难道不是奉佛祖法旨，要将我捉回灵山？”
金箍仙失笑道：“贫道为何要捉你去灵山？”
余尽越发愕然：“金箍菩萨在积雷山明明亲口说过，奉世尊之命前来拿我。”
金箍仙道：“那是恶尸所为，恶尸既借佛门气运修行，遇上佛门因果，自然须得出面应付。”
金箍仙懒洋洋道：“不过便是他真将你捉住，押往灵山的路上，也会寻个由头放你离开。”
余尽皱眉道：“可这是如来亲自下的法旨。”
金箍仙闻言，仰头大笑，笑声穿过白雾，惊得林中仙禽振翅而起：“如来法旨？他能差遣佛门菩萨，却如何命令得了贫道金箍仙？恶尸入了佛门，却不是将贫道自己也卖给了西方。”
余尽听得心中凛然，这话说得平淡，其中傲气却比牛魔王还要强上数分。敢在三界中直言不受如来节制者，除却圣人大能，只怕也没有多少。
他不敢再深问，只起身郑重一礼：“此番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金箍仙受了这一礼，又道：“你也莫谢得太早。方才追你的修罗王虽已身死，可那冥河老祖已有一缕意识附在血莲之上。想来他也注意到你了，日后行事，须得小心些。”
余尽神色一沉，难怪那修罗王被玉清神雷劈得半死，借血莲恢复之后，气势反而愈发凶狠；更难怪元屠剑无论隔着多远，都能循着血气追来。
原来背后竟还有冥河老祖的一缕意识。
“弟子记下了。”余尽再次行礼，转身便准备离开白云岛。
才走两步，他忽然停住。
眼前金箍仙修为深不可测，连那道恶尸都能在灵山得菩萨果位。此等斩尸高人，平日想见一面都难。今日既遇上了，若只问几句来历便走，未免太过浪费机缘。
余尽转过身道：“道长，贫道还有一事请教。”
金箍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吧。”
余尽问得极为认真：“道长方才说，灵山那位金箍菩萨乃你斩出的恶尸，敢问这斩恶尸之法，究竟如何修行？”
金箍仙上下打量他一遍：“三花凝实，五气朝元，又初窥阴阳大道，根基倒算扎实。只是离真正的大罗境，还远得很嘞。”
余尽听着这话，只觉颇为耳熟。
当初云霄也曾如此说过。三花五气看似已至金仙顶峰，可从金仙走到大罗，其中隔着的并非一层薄纸，而是一条难以丈量的天堑。
金箍仙道：“所谓斩尸，并非拿刀斩去自己一块血肉，人身有执，神魂有念。善念、恶念、自我之念，皆是大道途中所生之障，也是自身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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