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先从袋里小心翼翼捧出那条新裙子：“婆婆，这是姨夫给我买的新裙子，说是等天暖和了就能穿，您帮我收着。和那个很多颜色的毛衣一块。”
接着芽芽又把袋口敞开，“还有这些扇子。婆婆，明天早上您起床的时候一定记得叫我，我不睡懒觉啦，我要喊大伙儿一起学广场舞，咱们一起锻炼身体！”
柳婆婆瞅着芽芽摆到炕上的裙子，是她没见过的样式，有些像迭裙，层层叠叠全是粉粉的轻纱，颜色从浅到深，像一朵盛开的花儿。
“你姨夫也是厚道人，咱们才给秀莲送套裙，这么快就回了衣裳。婆婆帮你收着，这几件是一身不？真好看。”
“是的，一整套哩！还有扇子，婆婆您瞧瞧，我先前看李奶奶她们跳舞，用这个扇子可好看了，一甩一甩的，布还会飘嘞。”
柳婆婆把衣服叠好放到炕头，这才伸手拿起一把广场舞扇子。
她用惯了蒲草大扇，顶多庙会远远瞧过戏台上贵人的绫罗扇，可这般色彩样式的扇子还是头一回见。
她用手慢慢拨开扇面，桃红的扇面一点点从垂落的布头往里慢慢晕褪成浅粉最后是白，手一晃，垂落的那片桃红便轻轻飘拂，端的是仙气飘飘。
“往日只见戏台之上，富家女子才有这般花哨物件，哪里想到，咱们乡野门户平头百姓也能用……”
“婆婆已经富家婆婆了，当然用得，咱们村人人都是有钱的！”芽芽也拿起一把扇子像模像样挥了挥。
村里人不说野菜，上批的草鞋就挣了十几万哩，平摊到每一户，人人都富得流油。
只是大伙银钱没有地方花不说，也不跟自己说要买啥，钱都在小手表里。
“囡囡说的对，都是有钱的！”柳婆婆脸上皱纹笑成了花儿，拿着扇子也轻轻扇了两下，“轻巧，真轻巧，就是这般艳色，拿在手上，我老婆子反倒觉着有些扎眼。”
芽芽咯咯笑：“婆婆，跳舞就要这样才好看，那边的爷爷奶奶都用这样的扇子哩，站成小方队，手一抖，像是开了整整齐齐一大片花，明天记得叫我喔。”
“好好，那囡囡早点歇着婆婆明早起来叫你。”柳婆婆放下扇子。
“婆婆我还有事情。”
“嚯，今天怎么这么多大事？”柳婆婆看着芽芽一本正经的小脸，打趣道。
“昨天您送给赵哥和萱萱姐姐的那些草编虫鸟，赵哥和萱萱姐姐带去学校啦，他们的同学都特别喜欢。今天好多同学跑到店里，想要买，还有人拿了好多稀奇物件要交换，我不知道您要不要卖能不能做得过来，就没有答应。
有个头发圆鼓鼓的圆圆姐姐还拿了三样让我选哩，说是记下来问婆婆。”
柳婆婆听着芽芽轻描淡写的话，眼睛越睁越大，莫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听岔了？她这乡间手艺不仅没人嫌弃还成了抢手货？还专程来店里问询？
都是昊昊和萱萱的同窗，那若是能交换，也不知道能否换一些他们用过的书籍……
柳婆婆垂眼，看着眼巴巴望向自己，等待自己接茬的芽芽，“哪三样？”
芽芽咧开小嘴：“有银钱，还有一本厚厚的像红砖头似的书，叫新华字典，说往后遇上不认得的字都可以用那本书查，但是得学会拼音和偏旁不手。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小人摆件，小小的特别可爱颜色也鲜亮。”
“那囡囡心里更喜欢哪一样？”
芽芽抿抿嘴，眉头微微皱拢，这个选择题有点难哇。
钱谁不喜欢呀。
书本也是好东西，若是学会了圆圆姐姐说的拼音，再换一本红砖头字典，以后遇着啥字不会念就能自己查。那些小摆件放到屋里能让黄扑扑的小屋变漂亮，瞧着也开心。
柳婆婆看着芽芽认真思考的纠结小模样，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芽芽的脑袋。
“傻囡囡，咱不选，咱都要。不就是小虫小鸟嘛，婆婆编得过来，婆婆给你多编一些，想换啥自个去换。那些书籍囡囡可以多换一些，婆婆也想跟着认字哩！
别困在人家给你的这三个选择里头打转。人家只拿出来这三样，只是她想到的，不是你就只能从中选一个。
好比去外头买物件，兜里银钱够，就不必咬着牙只挑最实用的，把自己心头上欢喜的东西割舍掉。过日子，既要顾着实用，也要顾着自己心里的喜欢。”
芽芽摸摸自己的头，被婆婆一说，忽然感觉自己脑子又长了一些。
“遇事多转一转，不要被别人给的框框套住，多想一想为自己思量思量。”柳婆婆慈爱地看着芽芽。
芽芽歪着脑袋细细琢磨婆婆这番话，眼珠滴溜溜转。
“我明白啦婆婆，那我是不是还可以换更多呀？圆圆姐姐她是年级第一，是一百五十多个小朋友里头最厉害的，她还会算术的什么惩罚表，听起来可厉害了。我也想学，能换不？”
“能，囡囡想换想买都要，若是买不着，换不了就回来跟婆婆说，囡囡背后可是有咱们整个村子的人，一个人做不到，两个、三个，咱们总能做到的。”
“婆婆真好！”芽芽一头扎进柳婆婆怀里。
“是咱囡囡值得，就算囡囡什么都不做，囡囡也值得。”柳婆婆笑眯眯看着手里的小扇子，原先小篮子的生意断了又来了小鸟小虫的营生，她这把老骨头又有事做了，真好。
院子里敲打的声音渐渐小了，零星有几句低低的交谈。
芽芽从柳婆婆怀里钻出来：“婆婆我没有要说的啦，我们去瞧一眼大柜子，然后睡觉！”
“行。”
院子当中，那座高高的榫卯大立柜已经稳稳立在地上。熊波、季春桃、老孙头还围着柜身，老孙头举着手电照着柜子里头，熊波借着光亮细细打磨柜子内部的木板。
芽芽仰起脑袋，望着高高大大的木柜子：“哇！这么高这么大的柜子，都能当小屋子了，我的衣裳还填不满哩！”
季春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就知道这小家伙想装满。
“那咱囡囡可得加油给自己多买些衣裳把衣柜装的满满的。”
“我会的！”芽芽一拍胸脯，原先觉得自己衣裳已经很多了，现在一瞧这大柜子，怕是连一个小角都放不满。婆婆的衣裳也少，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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