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璋没有死在井边。
他被带出了长安。
严庄也没有被送回范阳。
那辆翻进荒沟的马车重新换轴后,连夜向西走。
卢令史不再穿中书差服。
六个人全部换成商队护卫。
严庄被绑在装皮货的车底。
伤口没包。
只撒了止血灰。
他昏过去两次。
每次醒来,卢令史都问最后一页还藏了什么。
严庄一直不答。
第三日傍晚,车队在一座废驿停下。
屋内已经有人。
赵奉璋被反绑在柱上。
嘴里塞着布。
看见卢令史进来,整个人拼命挣扎。
严庄被拖下车。
两人对上目光。
谁都没有惊讶。
“果然是你。”
严庄坐在地上,靠着墙。
赵奉璋嘴里的布被扯掉。
“严庄!”
“你害我!”
“我害你?”
严庄笑了。
“范阳军粮急牒。”
“牙前私募。”
“跨镇兼领。”
“哪一封没到你手里?”
“我只是典签!”
“典签便能吃掉三封急牒?”
“是右相府让我先分轻重!”
“谁让你把重的压成轻的?”
赵奉璋喘着粗气。
“李相公根本不看这些小吏告状!”
“所以你便拿来卖?”
严庄道。
“边将给钱。”
“你压。”
“政敌给钱。”
“你送。”
“空勘合、废编号、旧收报簿。”
“哪一样没过你的手?”
卢令史站在旁边。
“说完了?”
严庄看向他。
“你把赵奉璋带来。”
“不是让我骂他。”
“黑皮收报簿呢?”
卢令史问。
赵奉璋立刻闭嘴。
严庄道:
“他没带?”
“带了。”
卢令史看向柱后。
一只黑皮簿子摆在木箱上。
“我们要的是你手里最后一页。”
“与他这本簿子互证。”
严庄笑意更深。
“你们替谁做事?”
“知道得多。”
“死得快。”
“我已经快死了。”
严庄低头看自己的伤腿。
“多知道一点。”
“也没亏。”
卢令史走过去。
一刀刺进赵奉璋大腿。
赵奉璋惨叫得整个人弹起来。
“簿子缺了哪几页?”
“没缺!”
第二刀。
“缺了哪几页?”
“右相门下!”
赵奉璋痛得满头冷汗。
“有三页我撕了!”
“写什么?”
“写历年收钱的人!”
“藏在哪?”
赵奉璋咬着牙。
不说。
卢令史抬刀对准他腹部。
严庄忽然道:
“我知道。”
屋内几个人都看向他。
“赵奉璋怕死。”
“不会把东西藏远。”
“孩子已经送出长安。”
“说明最要紧的东西。”
“在孩子身上。”
赵奉璋猛地抬头。
严庄看见他的表情,笑了。
“猜对了。”
卢令史脸色一沉。
两个孩子已经被金吾卫截回。
藏在孩子身上的三页,此刻多半落入御史台。
“杀了。”
赵奉璋拼命挣扎。
“等等!”
“我还有用!”
“严庄手里的最后一页。”
“我能认人!”
卢令史看向严庄。
严庄没有替他说话。
刀从赵奉璋肋下刺入。
一下。
又一下。
赵奉璋嘴角涌血。
眼睛仍盯着严庄。
像不相信对方真看着他死。
卢令史拔刀。
在死者衣服上擦了擦。
“现在轮到你。”
严庄道:
“你刚杀了唯一能替你证明空号来路的人。”
“死人也能证明。”
“怎么证明?”
“把尸体送回长安。”
卢令史道。
“再留一封赵奉璋畏罪自尽的书信。”
严庄笑出声。
伤口牵动。
笑得直咳。
“你们跟王振旧班一样。”
“都爱先把死人该说的话写好。”
卢令史没听懂王振是谁。
只觉得他拖延。
刀尖抵到严庄胸口。
“最后一页。”
严庄把头靠在墙上。
“我可以交。”
“条件。”
“活着见陛下。”
“你见不到。”
“那就见张九龄。”
“也见不到。”
“李林甫呢?”
卢令史眼神动了一下。
严庄看见了。
“原来你们怕的不是张九龄。”
“是李林甫。”
“你们借右相府的门压急报。”
“借中书的空号送假牒。”
“可右相未必知道。”
“一旦赵奉璋把收钱名册交出去。”
“李林甫会先杀你们。”
卢令史一拳砸在严庄伤腿上。
严庄疼得浑身抽搐。
仍咬着笑。
“最后一页。”
“写的不是安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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