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金卷没有合上。
“宇文化及”三个字越来越亮。
杨广盯着那一页,脸色很难看。
他当然知道江都。
更知道自己死在哪里。
下一瞬,金光从卷中落下。
等他再次睁眼,耳边先传来一阵雨声。
殿门半开。
外面是江都宫。
一个内侍跪在门口,声音发颤。
“陛下。”
杨广低头。
身上不是晋王服。
是皇袍。
桌上摆着一面铜镜。
镜中的人老了许多,眼下发青,鬓角已经有白。
殿外又有人催:
“陛下。”
“司马德戡求见。”
杨广猛地看向那名内侍。
“今日何年?”
内侍吓了一跳。
“大业十四年。”
“几月?”
“三月。”
杨广的手按在案上。
江都兵变。
就在眼前。
帝王殿没有让他继续站在杨坚身边学怎么当晋王。
而是直接把他扔到了自己最惨的那一年。
殿门外。
司马德戡还在等。
杨广没有立刻召见。
他先问:
“骁果军逃了多少人?”
内侍愣住。
“陛下为何忽然问这个?”
“说。”
“昨夜又逃了二十余。”
“这个月呢?”
内侍不敢答。
杨广站起来。
“去拿军籍。”
江都骁果军名册很快送来。
账上仍有数万人。
可真正点卯的人,少了一大截。
逃兵最多的,全是关中人。
他们跟随皇帝一路南下。
家却还在关中。
父母。
妻儿。
田地。
已经几年没见。
江都宫里却一直在传一个说法:
皇帝不回大兴了。
还准备往丹阳去。
这话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骁果军只知道。
再往南走。
他们离家更远。
杨广翻到最近十日的军令。
抓逃兵。
逃一人,连保人。
逃十人,问队正。
私议归乡者,杖。
鼓动军心者,斩。
他看得越来越慢。
这套东西太熟了。
把人留下。
不问他们为何要走。
谁走便罚谁。
罚到最后。
所有人都不敢说想回家。
只敢在半夜跑。
“司马德戡进来。”
很快。
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入殿。
行礼时很稳。
看不出半点七日后便要参与兵变的样子。
“陛下。”
“骁果逃兵之事,臣已加派人手。”
“再有私逃者,必严惩。”
杨广问:
“你想回关中吗?”
司马德戡猛地抬头。
这问题太突然。
“臣……”
“说真话。”
“想。”
司马德戡答完,立即伏地。
“但臣绝无异心。”
“你家在哪?”
“冯翊。”
“几年没回?”
“三年。”
“军中跟你一样的有多少?”
司马德戡没说话。
杨广把逃亡册扔到他面前。
“朕问有多少。”
“多。”
“多是多少?”
“十人里。”
“至少六七个。”
杨广靠在椅背上。
“既然这么多人想回。”
“为何没人告诉朕?”
司马德戡低头。
“以前有人说过。”
“人呢?”
“死了。”
殿内只剩下雨声。
杨广闭了闭眼。
不用问怎么死。
大概又是动摇军心。
又是怨望。
又是该杀。
他原以为江都兵变是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这些人造反。
到了这里才看见。
他们手里那把刀。
早就有人替他们磨好了。
“司马德戡。”
“臣在。”
“若朕今日让骁果军愿归关中的登记。”
司马德戡猛地抬头。
“陛下!”
“怎么?”
“不能放!”
“你刚说六七成都想走。”
“所以更不能放。”
司马德戡急道。
“一放。”
“江都空了。”
“陛下身边也无人可用!”
杨广盯着他。
“那便全关着?”
司马德戡不敢接。
“七日。”
杨广忽然道。
“朕给自己七日。”
“七日后。”
“想回的人。”
“第一批放。”
司马德戡脸色彻底变了。
“陛下准备回京?”
“不。”
“那为何放军?”
“因为他们是兵。”
“不是朕买来的家奴。”
这句话说出口。
杨广自己先愣了一下。
帝王殿里。
安禄山说过军卒不是安家的人。
如今轮到他自己。
骁果也不是杨家的私兵。
司马德戡伏地许久。
“臣请负责登记。”
杨广眼神瞬间冷了。
“你?”
“臣熟悉骁果各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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