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户下山以后,郡守第一件事便是请罪。
请的却不是乱加马料的罪。
是“御民无方”。
司马炎看到这四个字,直接把奏章退了。
“让他重写。”
第二封送来。
“仓粮失察。”
还是退。
第三封。
郡守终于写:
“臣以边军缺料为由,加征民户;又以赈粮抵欠,致民逃山。”
司马炎这才收下。
“这才是人话。”
但郡守不能只写一封请罪书。
多收的粮要退。
被转卖的马料要追回。
几个经手官吏也不能一股脑全砍。
谁多收。
谁卖。
谁只按上令办。
一件件拆。
刘渊在北地多留了十日。
没回洛阳。
原因不是刘晃。
是附近几个匈奴旧部头人来找他了。
第一拨来了三个人。
带酒。
说请他回部中住两日。
刘渊没去。
第二拨来了七个。
话更直。
“如今洛阳废太子。”
“宗王兵又在收。”
“北地也在抓欠户。”
“你既然回来了。”
“总得替族人说话。”
刘渊道:“我正在说。”
“在官府堂上说。”
“没人听。”
“这次粮退了。”
“下次呢?”
刘渊没有答得太快。
“下次再闹?”
“所以我们得有自己的人。”
一名老头看着他。
“你来带。”
刘渊笑了。
“带什么?”
“先三百。”
“护村。”
“护粮。”
“跟汉人的坞一样。”
这个理由很顺。
石门坞能有青壮。
东山坞也能有。
凭什么匈奴旧部的村不能有?
“可以有。”
刘渊道。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但不归我。”
笑意全没。
“那归谁?”
“归各村。”
“谁家墙谁守。”
“遇贼互助。”
“县里登记。”
“不能合成一支。”
老头皱眉。
“分着有什么用?”
“守家有用。”
“打仗没用。”
“我们若真遇大乱呢?”
刘渊看着他。
“你们找我。”
“就是想让我把三百人变成一支能打仗的。”
老头没有否认。
“你是我们刘氏最有名望的。”
“又懂汉人的东西。”
“真有一天朝廷乱。”
“总不能还等洛阳救。”
“所以现在便把兵给我?”
“未雨绸缪。”
刘渊摇头。
“这四个字最近害死不少人。”
那老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在洛阳住久了。”
“真把自己当晋臣?”
刘渊也没生气。
“我本来就是。”
“那族人呢?”
“也是我的人。”
“那你为何不带?”
刘渊指向山外。
“赵王有一个孙秀。”
“替他留旧牌。”
“养耳目。”
“备粮路。”
“说都是为了以后。”
“结果一封假诏。”
“赵王真带两千人走了。”
几人听不太懂赵王的事。
刘渊换了个说法。
“我今天拿三百人说护村。”
“明日加到一千。”
“后日洛阳真乱。”
“你们会不会让我带一千人去救?”
没人答。
“我若去了。”
“路上会不会吃粮?”
“会。”
“谁的?”
“沿路的。”
“若有人不肯给?”
老头终于皱眉。
刘渊道:“到那时候。”
“我嘴里喊着护族人。”
“别人看我。”
“就是带兵抢粮的王。”
“可你总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准备可以。”
“兵不能先变成我的。”
刘渊道,“粮在哪。”
“墙在哪。”
“锣怎么传。”
“哪些村能互相看见。”
“县里多久能到。”
“这些都可以先做。”
“真到有大敌的时候。”
“再按县、郡调。”
“那要是县令害我们?”
“留证。”
“往上告。”
“告不动呢?”
“再想下一步。”
老头气笑了。
“你这也算办法?”
“总比先给我一千人强。”
双方没谈拢。
人走了。
第二日。
其中两个头人还是把村里的青壮数送来。
不是交兵。
只是登记。
一村四十七。
一村六十二。
弓几张。
马几匹。
能敲到哪座坞。
都写了。
第三个头人没送。
还骂刘渊胆小。
刘渊不管。
他正准备回洛阳时。
刘晃找来。
“我也想带人。”
刘渊头都没抬。
“你带什么?”
“村里人。”
“干什么?”
“守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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