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衷把十七份礼全搬进了院子。
不是收。
是往外搬。
内侍看得一头雾水。
“殿下。”
“这个是河东名士送的《春秋》。”
“送回去。”
“这一方砚是……”
“送回去。”
“这匹小马是汝南那边……”
司马衷停了一下。
司马遹喜欢马。
他自己也觉得那匹小马挺好看。
司马遹正趴在栏杆上看。
“父亲。”
“这个也送吗?”
司马衷纠结了一会儿。
“送。”
“为什么?”
“别人送你的。”
“不能要?”
“以前可以。”
“现在不行。”
司马遹没懂。
“为什么以前行?”
司马衷更解释不清。
最后只道:
“你祖父病了一次。”
“他们便都送来了。”
“平时怎么不送?”
司马遹想了想。
“因为平时不喜欢我?”
“可能。”
司马衷居然点头。
旁边内侍脸都快绿了。
“殿下。”
“不能这么教皇孙。”
“那你说为什么?”
内侍闭嘴。
他也知道为什么。
只是不好说。
贾南风赶来时。
院子里的礼已经被退了一半。
“谁让你退的?”
司马衷道:“我。”
“这些都是名家送来的。”
“收了会怎样?”
“人家一片心意。”
“以前他们怎么没心意?”
贾南风皱眉。
“遹儿如今身份不同。”
“哪里不同?”
“你已经废储。”
一句话出口。
司马衷脸色有些不好看。
贾南风也意识到说重了。
可她没退。
“你不做太子。”
“遹儿也还是陛下嫡孙。”
“又聪明。”
“有人愿意亲近。”
“有什么错?”
“亲近他干什么?”
“教他。”
“谁教?”
“河东郭氏那位先生。”
“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
贾南风有些急,“人家是名士!”
司马衷被她说得烦。
拿起那张拜帖。
“他说免费教?”
“对。”
“为什么免费?”
贾南风愣了。
“名士爱才。”
“那他怎么不去免费教别人家的孩子?”
“司马衷!”
贾南风火了。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顶?”
司马衷也急。
“我就问问!”
“以前我不问。”
“你们给什么我就拿什么。”
“题给我。”
“纸给我。”
“人也给我。”
“最后父皇一问。”
“什么都不是我的!”
院子里一下静了。
司马遹站在小马旁边。
没敢说话。
司马衷指着那堆礼。
“现在又来。”
“他才多大?”
“今天给一匹马。”
“明天给一个老师。”
“后天是不是再给他几个替他答题的人?”
贾南风脸色难看。
“我不会再替他答。”
“你会替他挑人。”
“他自己不会挑!”
“那就先学!”
“他还是孩子!”
“我当太子的时候。”
司马衷声音也大了。
“你们一直说我不会。”
“所以都替我挑。”
“替我写。”
“替我管。”
他停了一下。
眼圈竟有些红。
“后来你们连我儿子都替我抓。”
这句话让贾南风脸上的火一下散了不少。
“那不是我抓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
“可他们就是为了让我继续当太子。”
司马衷道,“我都说不想当了。”
“他们不听。”
“现在我儿子还没坐什么位置。”
“已经有人送东西。”
他把那张拜帖扔回桌上。
“我不想再来一遍。”
贾南风看着他。
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很久。
她才道:
“那你想让遹儿以后什么都没有?”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没有自己的人。”
“我以前人很多。”
司马衷道,“有用吗?”
贾南风嘴唇动了动。
没话。
司马遹忽然小声道:
“我能自己选老师吗?”
夫妻二人都看向他。
“你想选谁?”
“和先生。”
“和峤?”
司马遹点头。
贾南风皱眉。
“他很忙。”
“那我换一个。”
“换谁?”
“我不知道。”
司马遹道,“见几个再选。”
司马衷立刻点头。
“对。”
贾南风瞪他。
“你懂什么就对?”
“至少不是你直接给。”
“你!”
两人眼看又要吵。
司马遹抱住小马脖子。
“那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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