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没有先查谁泄了粮数。
先把知道“十二日”的人全叫到一间屋里。
一共九个。
他自己。
桑维翰。
两个粮官。
三个河东将领。
一个府库管事。
还有一个负责往各城门送粮数的文书。
九个人全在。
石敬瑭看了一圈。
“都别紧张。”
没人能不紧张。
城下李从珂的人喊出了十二日。
契丹营里耶律德光也知道十二日。
这已经不是一边有耳目。
是两边都知道。
“昨晚粮数出来以后。”
“你们谁跟别人说过?”
第一个粮官摇头。
第二个也摇。
赵行德道:
“我回营后。”
“跟副将提了一句。”
石敬瑭抬头。
“原话?”
“说粮紧。”
“没说十二日。”
另一将领也承认跟家里说过:
“以后少做饭。”
没报具体数。
府库管事更直接。
“臣回去便睡了。”
最后只剩那名文书。
脸已经白得不像样。
“你说过?”
石敬瑭问。
文书扑通跪下。
“臣没卖消息!”
“我问你说没说。”
“说……说过。”
“跟谁?”
“妻弟。”
“他做什么?”
“在西市开药铺。”
桑维翰皱眉。
“你为什么跟他讲?”
“他问粮还能撑多久。”
文书哭了。
“臣就说。”
“十二日左右。”
“还有谁听见?”
“不知道。”
“当时在哪说?”
“家里。”
“家里还有谁?”
“妻子。”
“两个孩子。”
“一个老仆。”
石敬瑭揉了揉眉心。
这根本不是一条精心培养的暗线。
就是一张嘴。
粮数是秘密。
可城里人人都在猜还能吃几天。
一个文书回家。
妻弟随口问。
他说了。
妻弟再去药铺。
也许又说给别人。
消息就出去了。
“把他押起来?”
赵行德问。
石敬瑭看着跪地的文书。
“押什么?”
“泄密。”
“他是蠢。”
“不是卖。”
“那就不管?”
“罚。”
石敬瑭道,“降职。”
“以后不碰军粮数。”
文书连连磕头。
“谢节帅!”
“别谢。”
“你一句话。”
“城下几万人都知道我们还能吃多久。”
“再来一次。”
“就不是降职。”
文书被带走后。
桑维翰低声道:
“可契丹也知道。”
“消息传得太快。”
“有专门的人送。”
“应该有。”
“查?”
石敬瑭沉默片刻。
“查。”
“但别把城里全翻一遍。”
“现在最怕人人自危。”
“那怎么查?”
“查能同时通北边和南边的人。”
这个范围一下小很多。
马商。
药商。
行脚。
驿卒。
还有几家大商铺。
可刚开始列。
北门突然来报。
史匡翰回来了。
人瘦了一圈。
鞋都磨破。
进门后。
第一句话仍是:
“没割地。”
石敬瑭猛地站起来。
“契丹答应?”
“先出五千骑。”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
赵行德最先问:
“五千够什么?”
史匡翰喘了口气。
“至少会动。”
“条件呢?”
史匡翰把耶律德光开的价一条条说。
加岁帛。
五年马市商税。
一处草场冬季放马。
战后补一半出兵粮草。
石敬瑭一直听。
直到最后。
“还有。”
史匡翰声音低了。
“要节帅亲子为质。”
屋里顿时没声。
石敬瑭的妻儿都在晋阳。
长子年纪不算大。
赵行德皱眉。
“这和割地有什么区别?”
桑维翰立刻道:
“区别大了。”
“人能回来。”
“税五年能到期。”
“草场也不是城。”
“可人质若死呢?”
“契丹若翻脸呢?”
“那便是另一笔账。”
桑维翰道,“至少幽州还在。”
所有人看向石敬瑭。
他坐下。
很久没说话。
“耶律德光真说五千骑?”
“是。”
“什么时候?”
“我回程时。”
“已经开始点兵。”
“多久能到?”
“若快。”
“三四日能见前锋。”
石敬瑭抬头。
“城里还能撑几日?”
粮官赶紧翻册。
“今日算。”
“十一日半。”
石敬瑭点了点头。
“够。”
赵行德问:
“人质呢?”
石敬瑭看向史匡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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