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的火比想象中大。
风偏偏往西吹。
一排木屋很快连起来。
河东军刚进城。
阵都没站稳。
一边是守军。
一边是火。
赵行德冲进街口时。
第一反应还是砍人。
对面十几个守军刚退。
他追了两步。
身后有人吼:
“水!”
“井在哪!”
赵行德猛地停住。
半条街的人都在往外跑。
老人抱箱子。
女人抱孩子。
还有人拖着一口锅。
火已经烧到路边。
“别挤!”
没人听。
一间屋顶突然塌下来。
火星炸了一街。
人群一下更乱。
赵行德拔刀不是砍人。
直接砍断一辆横在路中的空车绳。
“车推走!”
“让路!”
军卒冲上去。
把车掀到墙边。
“所有人往东门!”
“别往内城跑!”
有百姓慌得问:
“你们不是反军吗?”
赵行德气得想骂。
“现在问这个?”
“先出去!”
几百名百姓开始往东门涌。
外面的河东军临时让出一条路。
没人抓。
契丹骑兵还在城外。
看见大批百姓出来。
明显有些骚动。
契丹老将直接让人后退两箭地。
“别挤门!”
城内火越烧越大。
守军发现河东军根本没往城中深处追。
先救东街。
自己反倒犹豫。
李继俦在内城听到消息。
第一句是不信。
“他们不抢城?”
“在救火。”
“契丹呢?”
“还没进。”
李继俦脸色变了。
“东门守不住?”
“守不住了。”
“那南门呢?”
“契丹骑兵在外。”
“西门?”
“河东军也有人。”
“北门?”
“还能走。”
李继俦立刻下令:
“收兵!”
“往北!”
他没准备死守。
东门一破。
城就没必要陪葬。
守军开始从各街退。
真正崩得比想象快。
因为城中很多被强征上墙的民夫。
看到东门开了。
河东军又没杀人。
直接扔东西回家。
有人甚至反过来帮着提水。
一名满脸灰的老头提着半桶水跑到赵行德旁边。
“往哪泼?”
赵行德指屋檐。
“那!”
老人泼完。
又跑井边。
来回三趟。
最后坐地上喘。
“这房不是你家?”
赵行德问。
“不是。”
“那你这么拼?”
老人指旁边。
“我家下一间。”
赵行德笑了一声。
“那是得拼。”
天快亮时。
火终于压住。
东街烧掉八十多间屋。
死二十七人。
大多是最先没跑出来的。
若真按李继俦原来的“烧街退内城”。
死多少。
没人知道。
李继俦带两千余残军从北门逃走。
河东军没追远。
契丹骑兵追了五里。
抓些人。
又回来。
潞州破了。
石敬瑭入城时。
街上没有想象中的欢呼。
百姓都在看。
有人害怕。
有人恨。
还有人只顾自家烧掉的屋。
石敬瑭没去官衙。
先去了东街。
那个开门的小校正跪在一片焦木前。
他家没了。
妻子活着。
两个孩子也活着。
母亲没跑出来。
尸体刚从屋里抬出。
石敬瑭站在旁边。
小校抬头看他。
眼睛全红。
“节帅答应不烧。”
“我没烧。”
“可还是烧了。”
石敬瑭没法说什么。
总不能告诉他:
至少不是我烧的。
人死了。
谁放火他当然知道。
可若不是这场仗。
李继俦也不会烧街。
“官府赔你屋。”
小校笑了一下。
很难看。
“我娘呢?”
石敬瑭沉默。
“赔不了。”
小校低下头。
没再问。
赵行德这时跑过来。
“节帅。”
“官仓拿下。”
“多少粮?”
“七千多石!”
周围将领脸上终于有喜色。
七千多石。
比前几天一路抠出来那点粮强太多。
“军械呢?”
“很多。”
“马?”
“一千多。”
“车呢?”
赵行德一愣。
“还没数。”
“先数车。”
“车?”
“前面村里被拉走的三百多辆。”
赵行德这才想起。
“去找!”
官仓边。
城门边。
军营。
一辆辆查。
村民说自己车轴上有记号。
有人刻姓。
有人刻花。
有人在车板下钉铜片。
找了一上午。
找到二百一十七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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