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朝的朱元璋一掀帘子,就见马皇后捧着碟子,笑得眼角堆褶,腮帮子还鼓鼓的,活像只偷了蜜的雀儿。
他当场嗤笑:“哟,咱家皇后这是被蜂蜇了嘴?谁见了不说一声——大明凤驾,疯魔了?”
马皇后眼皮一掀,剜他一眼,舌尖一顶腮帮子,啧道:
“成!不给你吃!英儿亲手熬的,你连渣都别想舔!”
朱元璋眼珠一转,早瞄见她护得严实的那碟雪粉——比初雪还亮,比双刃还冷。
“哎哟,英儿做的?给咱尝一口?就蘸筷尖那么点!”
“不给!你不是嫌我痴?那你痴你的去!”
但凡沾个“孙”字,老头子心尖就发痒。
他立马垮下脸,赔笑凑近:“咱错了!真错了!就一口,舌头尖碰一下!”
“滚边喝你的烧刀子去!往后英儿做的,你连闻都不准闻!”
朱元璋一屁股坐回椅子,斜眼嗤笑:“瞧你那副抠门样,哪像母仪天下的皇后?倒像守灶台的老寡妇!”
“你当咱英儿跟你一样小气?我猜啊——他早备好了更好的,就等你馋呢!”
马皇后“腾”地起身:“你敢!英儿回来,我让他把糖全锁进凤印匣子里!看他听奶奶的,还是听你这老倔驴的!”
朱元璋“噗”地笑出声,压低嗓子凑过去:“哎,咱诈你的——英儿真给咱留了?快说!咱今儿真不吃你的糖!”
“还能有啥?糖呗!天没亮就蹲灶台熬了半宿。”
她话音一落,糖碟便推到了中间。
两双筷子伸过去,蘸着朱雄英亲手炼的白沙,慢悠悠送进嘴里。
“嘿嘿……不愧是咱亲孙子!心里头,从来都揣着爷奶呢!”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急促的马蹄声还没停稳,二虎已撞进门槛,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像塞了团破布。
“陛、陛下!蓝、蓝家庄——”
朱元璋整个人弹起来,像根绷到极致的弓弦,眸子冷得能刮下霜来:
“说!”
“天花!城外爆了!人数不清!源头不明!”
他喉结一滚,声音劈开空气:“传户部、兵部、五军都督府、李善长——即刻入宫!”
二虎跪在地上直摆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是……蓝家庄!”
“什么?!”
朱元璋和马皇后齐声吼出,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朱元璋抬脚就踹在他肩头,厉喝:
“喘够了再说话!现在——说清楚!”
“殿下发现的!殿下没事!可蓝家庄……快炸锅了!”
两人一口气才松到一半,又猛地提上来。
朱元璋抓起斗篷就往外冲:“备马!叫人速赴蓝家庄!金吾卫、飞熊卫——即刻开拔!听朕调令!”
马皇后一把攥住他袖口,指甲泛白:
“重八,这次你敢甩开我,我就撞死在宫门口!”
朱元璋没答,只一把将她拽上龙辇。
车轮碾过青砖,卷起一阵风,直扑城外蓝家庄。
……
天花——自古就是悬在王朝脖颈上的铡刀。
清军入关前,差点因它退兵山海关。
户部火速调粮调布,兵部连夜封路设卡,一道道军令如箭离弦。
蓝家庄早已乱作一团。
蓝玉不在,那些老卒像断线的木偶,瘫在泥地里咳血、抓疹、眼神涣散。
这年头,染上天花,等于阎王下了帖。
更糟的是——
这病,压根不是蓝家庄生的。
朱雄英指尖划过老卒腕间红斑,声音沉得像铁:
“他们来之前,就带病进门了。”
“周围几个庄子……全在刀尖上。”
“都闭嘴!”
周老蔫一声怒吼,硬生生镇住了四周乱作一团的百姓。
人群被他强势推开,他扑通一声跪在朱雄英面前,嗓音发颤却字字如铁:
“殿下,这条命是您救的!公爷不在庄上,小的只听您的——您说往东,绝不往西!”
方才那副憨厚笑容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决绝。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朱雄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电光火石般飞转,瞬间理清思路,当即高声下令:
“谁出过天花?站出来!立刻接管病患照料!”
话音刚落,几条汉子应声而出。
“殿下放心!我们扛过痘了,不怕!这几个兄弟交给我们!”
朱雄英点头,旋即转向周老蔫:“你带人骑马去通知周边几个庄子,稳住人心!消息肯定传出去了,必须抢在恐慌前把局面控住!”
“殿下……恐怕……已经迟了……”
蓝家庄地势略高,放眼望去,四野尽收眼底。
一眼扫去,只见各村百姓扶老携幼,背着包袱、牵着牛羊,正慌慌张张往远处奔逃。
“上马!拦人!”
朱雄英再顾不得其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直冲而出。
全庄拢共没几匹马,他身边只跟了十几骑。
可对百姓而言,天花就是死神降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