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蓝玉这么一嚷,
刘伯温当场垮了肩膀,声音发颤:
“上位啊,您听听,这话能说出口?人没了,就靠瞎猜?”
“混账!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蓝玉和傅友德“咚”地双膝砸地,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脱口吼道:
“路上折腾这么久,怎么不早请军师推演?你们倒好,闭着眼就往外冲?!”
刘伯温嘴角一抽,心里翻江倒海。
“伯温呐。”
“草民不是刘伯温。”
“哦……草民?不对,老刘头!快帮咱推一推,咱好赶紧把大孙接回来!”
刘伯温茫然抬头,一眼便撞见朱标——
几个太医围着他团团打转,太子脸色青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心头猛地一沉。
当年朱标启蒙时,他亲自教过三个月《春秋》,一笔一划看着这孩子写大字、背经义,怎会不揪心?
“这……太子殿下这是……”朱元璋铁青着脸逼问。
“快!给咱算准英儿在哪儿!再拖下去,江山都要抖三抖!”
刘伯温苦笑摇头:
“上位,玄门之术,本就难断生死,更不敢当真啊!”
可朱元璋早已乱了方寸,心神全悬在朱雄英身上。
蓝玉怕的,他比谁都怕——
怕城中惊雷阵阵,把明教那伙人吓跑了,线索就此断绝。
“少啰嗦!就当替咱走这一遭……”
刘伯温无奈瞥了朱元璋一眼,
掏出朱雄英的生辰八字,按后天八卦起局推演。
可才推到第三爻,他就僵住了。
朱雄英这命格,根本不像活人该有的!
后天八卦一照,此人早该夭折于襁褓,压根不该活到今天;
可换先天八卦重排,竟是一日一变、朝夕难料——
这叫人怎么往下掐?
此时信国公府内,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刘伯温脸上。
“先生,有眉目没?”
刘伯温喉结一动,干笑着望向朱元璋:“北……”
朱元璋汗珠子直往下滚,焦灼催问:
“北?哪边的北?东北?正北?还是西北?!”
他本想说的是“正北偏南”,可一见朱元璋急得像只困在灶膛里的老鼠,后面俩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正北。”
朱元璋“腾”地站起,扫视满堂勋贵,声如惊雷:
“即刻出城,向北搜!哪怕掘地三尺、掀翻江底,也要把咱大孙挖出来!”
蓝玉、傅友德、朱棣三人齐步上前,抱拳低喝:
“遵命!”
话音刚落,朱元璋眼神骤然一冷,如刀出鞘——
“老四。”
朱棣一愣。
“爹,您说?”
“你留下。陪好你大哥。”
朱棣脸色一滞,只觉那目光像冰锥扎进脊梁——
里面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朱元璋心里比谁都火烧火燎。
可火烧火燎,救不了人。
他不只是爷爷,不只是父亲,更是坐镇九重宫阙的天子。
若朱标与朱雄英真有个三长两短……
这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就是京城最凶的火种!
甚至,他心底那点疑影,已悄然浮起——
这事,真是明教干的?
倘若父子二人皆亡,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秦王朱椟?还是朱允炆?
念头刚起,朱元璋的目光便如刀锋般扫向一旁装痴卖傻的朱椟。
朱椟这傻相,已演了十几年。可被老爷子这么一盯,脊梁骨里仍像有条冰蛇倏然游过,激得他后槽牙发酸、指尖发麻。
老爷子这是瞅出破绽了?
还是我方才翻白眼翻得不够自然?
“爹——您别看了!”朱椟心里直打鼓,“儿臣腿都软了!莫非您真疑心是儿臣对大哥下的黑手?天爷在上,儿臣连只鸡都不敢拧断脖子啊!”
……
金陵城外,一辆青布篷马车正颠簸前行。
朱雄英不知何时被人换上了粗麻短褐,蜷在角落昏沉不醒。
车厢内,明教众人压低嗓音,商议前路。
“教主,咱们已出了城门,总算囫囵个儿脱身了!”
“可不是?那老皇帝的兵丁,眼皮子浅得跟纸糊的一样,搜得马马虎虎,竟也叫咱们溜得干净!”韩复嘴角一扯,冷笑浮上眉梢。
“大明气数,尽矣!”
他目光掠过昏迷的朱雄英,心头却猛地窜起一股灼烫的嫉恨——
当年韩林儿咽气那会儿,自己不过十五六岁,正与眼前这少年一般高矮。
朱雄英锦衣玉食、万人簇拥的日子,本该是他的!
话音未落,车厢里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韩复。
“恭贺教主!贺喜教主!血仇得雪,实乃我明教百年未有之盛事!”
听着满耳奉承,韩复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诸位,我明教宏图将展,日后还仰仗各位鼎力扶持!”
话音刚落,车厢里却霎时静了。
众人垂首不语,面色各异,有人搓着掌心的老茧,有人盯着自己裂口的鞋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