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15日，长沙，国防科大南门外的“老地方”餐馆。
林小镜从北京回来参加毕业典礼。说是“回来”，其实她毕业证已经拿到了，典礼只是个仪式。但刘远说“你还是来一下”，赵志远说“我们都去”，苏婉清也说“妈妈想看你穿学士服”。她就回来了。高铁五个小时，早上走，中午到。她把行李箱放在宿舍，换了学士服，然后去了“老地方”。
“老地方”是航天学院学生的聚餐据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刘，学生们都叫他刘叔。菜做得好，价格便宜，分量足。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问“你们什么时候毕业”。因为每年都有人毕业，每年都有人走。他习惯了。林小镜推门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王浩、李芳、陈思思、赵志远，还有周宇航、张浩然、苏糖、李思思、王芳。全是航天学院这一届的熟面孔。
“林小镜来了！”苏糖第一个喊起来。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烫了卷，比大学时候成熟了不少。她跑过来，拉着林小镜的手。“你瘦了。北京伙食不好？”林小镜说：“挺好的。可能太忙了。”苏糖叹了口气。“你总是忙。”
林小镜坐下来，左边是赵志远，右边是王浩。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香菇炖鸡、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中间是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加姜末。林小镜看着那盘饺子，心里动了一下。
“谁点的饺子？”她问。
“我。”赵志远说。“你不是爱吃吗？”
林小镜看着他，没说话。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鲜，香。和苏婉清包的一个味道。
王浩举起酒杯。“来，敬我们。敬四年。敬毕业。”
“干杯！”大家碰杯。林小镜喝的是果汁，没有人劝她酒。大家都知道她不喝酒。
周宇航坐在对面，穿着一件白衬衫，比以前更瘦了。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林小镜看着他，想起了大一。那时候周宇航是年级第一，她是第三。现在他是京城大学的直博生，她是国科院的助理研究员。他们都往前走了一大步。
“林小镜，你在国科院做什么课题？”周宇航问。
“空间折叠。”
周宇航愣了一下。“虫洞那种？”
“对。”
“有进展吗？”
“有一点。建立了数学框架。离工程还很远。”
周宇航沉默了几秒。“你总是做最难的东西。”
林小镜笑了。“你也是。数学博士，也不容易。”
周宇航也笑了。“那我们都加油。”
张浩然坐在周宇航旁边，已经喝得脸红红的。他举着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各位，我……我说两句。”大家安静下来。“我考研考上了本校，以后还在国防科大。你们……你们走了，我会想你们的。”他的眼眶红了。苏糖在旁边说：“张浩然，你别哭。”张浩然擦了擦眼睛。“我没哭。我就是……舍不得。”有人笑了，有人没笑。林小镜没有笑。她知道张浩然是真的舍不得。他这个人，感情重。
李思思坐在角落里，一直在吃花生米。她话少，从大学时候就少。她考上了江城的公务员，以后就是体制内的人了。林小镜看着她，想起了她以前的样子——总是坐在第一排，笔记记得最全，考试前会把笔记复印给全班。她是那种“大家都喜欢”的人。
“李思思，你以后还回来吗？”林小镜问。
“回。江城离长沙不远，高铁一个多小时。想回就回。”
“那就好。”
王芳坐在李思思旁边，她是唯一一个签了航天科技集团的。技术岗，做火箭发动机。她话也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
“王芳，你以后造火箭了？”苏糖问。
“不是造火箭。是造火箭的零件。”
“那也是造火箭。”
王芳笑了。“算是吧。”
苏糖要去江城大学读研，飞行器设计专业。她是那种“永远乐观”的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笑出来。林小镜羡慕她。不是“羡慕”她的成绩，是“羡慕”她的心态。
“苏糖，你以后想做什么？”林小镜问。
“做无人机。我觉得无人机比火箭有意思。”
“那你就做无人机。”
“嗯。”
赵志远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林小镜旁边，一杯一杯地喝酒。他不是话多的人，但今天话格外少。林小镜知道他为什么话少。她要去北京了。他要留在长沙。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赵志远，你少喝点。”林小镜说。
“没事。”
“你有事。”
赵志远放下酒杯，看着她。“林小镜，你到了北京，别太拼。”
“你也是。”
“我不用拼。我守在这里。”
林小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赵志远，实验室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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