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11月,京城。全球投票通过后的第三周,人类联合体的成立仪式在京城大会堂举行。方处长把仪式的流程文件放在林小镜桌上,封面印着“人类联合体成立大会安排”。林小镜翻开看了几页,开幕致辞、代表发言、签署章程、共同宣言。每一项都标注了时间和负责人。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项里,不是没被邀请,是她拒绝了。方处长说“你应该出席”。林小镜说“不应该”。方处长问“为什么”。林小镜说“我的位置不在这里”。她的位置在实验室,实验室里有正在飞往火星的探测器、正在搬运原子的纳米机器人、正在设计下一代推进器的工程师。她不在大会堂。
王浩从智能系统项目组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情绪,说“人类联合体成立了”。林小镜说“知道”。王浩说“你就不激动”。林小镜说“不激动”。激动是情绪,不影响结果。成立是必然,必然的事不需要激动。王浩说“你这个人真是”。没说完就挂了。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电话来说“联合体成立了,材料标准是不是该统一了”。林小镜说“是”。她打开电脑,调出材料标准化的方案。方案是早就写好的,等联合体成立就发。不是不发,是不能提前发。提前发了没有机构认可,联合体成立了有机构了就可以发了。她把方案传给王院士,王院士看着那一长串标准清单,碳纤维复合材料、高温合金、钛合金、铝合金,每一种都标注了化学成分、力学性能、测试方法。王院士问“这些标准都是你定的”。林小镜说“算的”。不是“定的”,是“算的”。算出来的最优值就是标准,不需要讨论也不需要投票。
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工程师发来的消息说“火星探测器已经飞了一段时间了,一切正常”。林小镜回复“按计划”。计划是她定的,定了就不会错。每一步都按计划走,走完就能到火星。到了就能采样,采了就能回来。回来就是成功。
人类联合体的成立仪式在上午开始。林小镜没有去,她坐在实验室里看纳米采矿的数据。郑技术员在旁边记录,问她“林老师,你不去看仪式”。林小镜说“不去”。郑技术员说“这可是大事”。林小镜说“大不在仪式,在做事”。仪式是给别人看的,做事是自己做的。她选择做事。郑技术员没再问,低头继续记录。
火星探测器的遥测数据每隔一阵子发回一次。林小镜每次收到都看,看速度、看位置、看姿态。速度在预定范围内,位置在预定轨道上,姿态稳定。她在数据旁边打了个勾,不是确认,是记录。下一次数据来了再勾,一直勾到火星。到了火星还有下一组数据,下一组数据勾完还有下下组。她不会因为勾了很多次就少勾一次,每次都认真看。
纳米采矿的方案改完了。冗余设计、材料替换、路径优化,该加的加了,该换的换了,该改的改了。郑技术员问“可以加工了吗”。林小镜说“可以”。她说可以的时候跟在说“继续”一样。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她分得清。可以了就开始做,做完了就测,测完了就改,改完了再测。测到不用改为止。
林建国从江城打来电话,说“新闻里说人类联合体成立了”。林小镜说“是”。林建国说“你参没参加”。林小镜说“没参加”。林建国说“为什么”。林小镜说“要做事”。林建国没再问,沉默了很久说“你妈问你回不回来过年”。林小镜说“回”。苏婉清接过电话说“你别听你爸瞎问”。林小镜说“嗯”。苏婉清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说”。林小镜说“好”。她挂了电话,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半,黄绿相间。她看了一会儿,继续看数据。
人类联合体成立后的第一项工作是制定全球统一的技术标准。林小镜的标准方案被采纳了,不是投票投出来的,是指标算出来的最优。没人能提出比这更优的指标,提不出来就只能用她的。方案里写了推进器的比冲、材料的强度、通信协议的频段、数据格式的规范。每一项都有推导过程和验证数据,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
方处长傍晚来了,站在门口说“你的方案被采纳了”。林小镜说“知道”。方处长说“你怎么知道的”。林小镜说“算的”。能算到投票结果,也能算到方案被采纳。算过了就不会错。
火星探测器飞过了一段距离。刘工程师发来的消息里用了一种比喻,林小镜没看,只看数据。数据是对的,位置、速度、姿态都对,都对就是没问题。没问题就不需要管,不需要管就等下一组数据。她等得起。
纳米采矿的机器人加工完成了。郑技术员把样品放在显微镜下,问她“要不要试”。林小镜说“试”。她把样品放到矿石表面,打开电源。小小的机器人开始在矿物上爬行,触手抓住一个铜原子,从晶格中拽出来,转身往回爬,分类存放。她盯着屏幕看。搬完了一个,又搬一个,再搬一个。搬到矿石表面那一片铜原子被搬空了,露出下面一层新的矿石。机器人继续往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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