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里最热闹的事,莫过于婚丧嫁娶与老人寿宴,哪家遇上大事,全村人都会上门搭把手。
这事发生在辽西的靠山屯,那年屯里的赵老栓过八十八大寿,子女们商量着大摆宴席,让老人风光一回。
赵家院子宽敞,寿宴摆成了流水席,中午晚上各开一轮,全村老少都来凑热闹。
中午开席时,桌椅板凳按人头备齐,鸡鸭鱼肉摆满桌面,村民们喝酒吃肉,喧闹声传遍整个村子。
女人们吃完就忙着收拾洗刷,为晚上的正席做准备。
按屯里的规矩,晚上的席面比中午更丰盛,硬菜全留在晚上上桌,主要是男人喝酒叙旧,女人和孩子大多不在场。
天色擦黑,赵家在场院里点起几堆篝火,照亮桌椅,男人们陆续落座,准备开怀畅饮。
负责清点桌椅的妇女突然慌了神,跑来跟赵家主事的说:“中午数好的人数,晚上突然多了三桌客人!
这些人看着面生,不像是本村人,也不像附近屯子的,却熟门熟路地挤在桌前,等着开席。”
赵家子女觉得奇怪,又不好赶走贺寿的客人。
赵老栓摆摆手说:“来者是客,多加桌椅碗筷就行,不能怠慢。”
众人赶紧临时添桌,搬来板凳,补上碗筷,这二十多个人才安稳坐下。
这些陌生人酒量极大,赵家安排的陪酒人挨个被喝倒,没人能陪他们尽兴。
烤猪端上桌,他们直接用手撕扯,大口吞咽,吃相粗犷。
篝火映照下,他们的脸色略显苍白,却没人往别处想,只当是山里来的猎户。
酒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大部分村民都被家人扶回家,这二十多人依旧不肯散席,嚷嚷着:“还要添酒!再来点!”
赵家子女见他们醉态明显,便说:“诸位喝得已然尽兴,天色已晚,后院有空屋,先歇息吧。”
说完便把他们领到后院闲置的三间空屋休息,安排好被褥才回房歇息。
第二天一早,赵家做好早饭,赵老栓惦记着昨夜的客人,对儿媳说:“去把昨晚的客人叫过来,一起吃早饭。”
儿媳快步走到后院,推开门却愣住了,屋里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叠放。
屋地上放着五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儿媳以为是寿礼,连忙喊:“爹!你们快过来!客人留下东西了!”
赵老栓和家人闻声赶来,众人围过来打开麻袋,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一袋是晒干的山蘑菇。
第二袋是野生榛蘑。
第三袋是松塔与核桃。
第四袋是晒干的山野菜。
第五袋则全是新鲜的野物,山鸡、野兔、獾子、松鼠,全都浑身是血,像是刚被猎杀不久。
村里没人会送这样的寿礼,众人面面相觑,儿子忍不住问:“这都是些啥?哪有人随这种礼的?”
赵老栓拿起一只野兔,仔细翻看伤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子女们不解,忙问:“爹,您笑啥?”
赵老栓指着野物说:“你们看,这些东西没有枪眼,没有套痕,全是被尖牙咬断喉咙咬死的。
你们再看炕角,那里有几根黄褐色的兽毛,根本不是家畜的毛。”
众人凑过去一看,炕缝里果然藏着几根狐狸毛。
赵老栓叹了口气说:“昨夜来的根本不是人,是后山的野仙们凑寿宴的热闹来了,这些野物是它们随的份子!”
消息很快传遍靠山屯,村民们纷纷赶来观看,有人惊叹:“真是活久见,野仙还能来贺寿!”
也有人害怕:“这东西邪性,可别招惹上。”
村里的老人走过来说:“赵老栓一辈子行善,不打山禽,不毁兽窝,这是积了仙缘,野仙才特意下山贺寿。”
有年轻人壮着胆子说:“要不咱们去后山看看?”
立刻被老人拦住:“不可!野仙随性而来,随性而去,贸然打扰会惹来麻烦。”
当天下午,赵家把野仙留下的山货分了一部分给村民,有人推辞:“这是给您的寿礼,我们哪能要。”
赵老栓笑着说:“有福同享,这是野仙的心意,大家都沾沾喜气。”
剩下的野物则被腌制起来,留着慢慢吃。
往后几年,赵家每逢年节都会在院门口摆上清水和粗粮,算是答谢后山的野仙。
屯里人也渐渐产生默契,上山不随意捕猎,不破坏巢穴,人与山中生灵相安无事。
这件事在靠山屯传了十几年,老人们常教育晚辈:“心存善念,不欺生灵,就算是山野精怪,也懂人情世故,会在关键时刻送上一份心意。”
赵老栓又活了近十年,直到九十八岁才无疾而终。
下葬那天,后山传来阵阵鸟兽鸣叫,送葬的村民都说:“听,这是山里的生灵,来送老栓爷最后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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