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林建国的耐心比张博预想的还要差。
只隔了一天,那条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上,就响起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尖锐的训斥声。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连你亲妹妹都摆不平?她还能反了天不成?我说什么来着?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心就野了!当初就不该让她上大学,早点嫁人还能收笔彩礼!你看看现在,胳膊肘往外拐,连亲哥都不认了!”
说话间,阁楼那扇薄门又被敲响了。
“晓晓!开门!是妈!”
这回的嗓门比林建国更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封建大家长式的威严。
张博正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画了个“病弱妆”。用最便宜的粉底把脸打得惨白,眼睑下抹了点紫红色的眼影模仿淤青和疲惫,嘴唇涂上快过期的润唇膏再用纸巾抿掉,看起来干燥起皮,毫无血色。身上则换了一件更旧、领口都洗松了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棵即将枯萎的小白菜。
【宿主,你这化妆技术可以啊!不去当特效化妆师可惜了。】唱唱啧啧称奇。
【前世给公司年会排节目,被逼着给会计部的姑娘们化过舞台妆。】张博在心里淡定回应,【这叫技多不压身。】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烫着一头廉价的羊毛卷,穿着一件花哨的碎花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个金镯子,正是原主的母亲,王桂芬。她一脸横肉,眼神精明,看人的时候喜欢微微抬着下巴,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林建国,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衬衫,看来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准备”。再后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是原主的父亲林大强。但在这个家里,他向来没什么话语权,此刻只是低着头,站在妻子和儿子身后,像个影子。
“哟!你这孩子,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了?”王桂芬一看到张博那“病恹恹”的样子,眉头就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你要作妖”的笃定,“赶紧的!进屋说!在外面杵着像什么话?左邻右舍看了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了!”
她不由分说地挤开张博,走进那间阁楼,一抬头差点撞上横梁,嘴里骂了一句,目光扫过里面的陈设,脸上的嫌弃更浓了:“啧啧啧,你看看这地方,是人住的吗?早让你搬你哥那小区附近租个像样的房子,你就是不听!非要犟!现在好了,弄出病来了,怪谁?”
张博垂着眼,跟在他们后面走进来,也不关门,就那么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小声说:“妈,那儿的房租一个月两千二,我这儿才八百。”
“八百能住吗?老鼠蟑螂一堆!你一个月挣那点儿,省这几个钱有什么用?”王桂芬一屁股坐在那张窄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她也不在意,翘起二郎腿,直奔主题,“行了,闲话少说。你哥昨天回去跟我们说了,你查出来那个……那个啥病?真的假的?哪个医院查的?”
她嘴上问着真假,可眼神里分明已经写满了“我看你就是装的”。
张博没直接回答,而是走进房间,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走过去递给王桂芬。
“妈,这是市一院的初诊单,专家号。医生说还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但大概率……是早期。”
王桂芬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上面的医学术语她看不懂,但“胃部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诊疗”几个字她还是认得的。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把单子往桌上一拍。
“这、这也不一定就是癌嘛!现在的医生,就喜欢吓唬人!就是想骗你多做检查多花钱!”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那也得治!妈跟你哥这不是来了吗?就是来跟你商量这事儿的!”
张博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委屈:“妈,我昨天跟哥说了,我治病要花好多钱,想让他把以前借我的钱先还我一部分……”
“借钱?”王桂芬眼珠子一瞪,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什么借钱?那是你哥有困难,你这个做妹妹的帮衬一把!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你这孩子,读了几年书,怎么变得这么生分?眼里就只有钱?”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手指几乎指到张博鼻尖上:“你哥这些年容易吗?他养家糊口多辛苦!你是他亲妹妹,你不帮他谁帮他?你现在倒好,拿个什么破单子,就要跟他断绝关系?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林家白养你这么大了?!”
一旁的林建国适时地开口,语气做出一副沉痛的样子:“晓晓,哥知道你生病了心里急,但你也别拿哥撒气啊。那断绝书是能随便写的吗?爸妈还在呢,你这不是寒他们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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