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过后三日,养士馆里的风向变了。
叶行舟明显感觉到,武类那帮人对他冷淡了。
王猛不再主动搭话,演武场遇见了,也只是点点头,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其他武类也跟着疏远,仿佛叶行舟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倒是周小婉和孙铁柱,还照常跟他说话。
你得罪太子了?周小婉直来直去,“这几天武类都在传,说你是三殿下的人,跟我们异类眉来眼去,不是自己人。”
叶行舟想了想。
“我什么时候成三殿下的人了?”
你拒了太子,留了三殿下。周小婉说,“武类都这么传。王猛还说了,‘他既然向着三殿下,那就不是咱武类的人’。”
叶行舟失笑。
我是武类,又不姓王。他说,“他让我站队,我没站。他不高兴,正常。”
你这人,周小婉摇头,“到哪儿都搅浑水。”
当天下午,太子府的人来了。
还是那个白面太监,但这次不是,是。
叶公子。太监展开一卷绢帛,“太子殿下有令——西市威远武馆聚众闹事,砸毁官家税铺,官府弹压不住。殿下点名,叶公子以养士馆门客之身,前往平事。限三日内办结。”
绢帛上盖着太子的私印。
叶行舟接过,扫了一眼。
平事。他念了一遍,“什么叫平事?”
“武馆闹事,叶公子去,镇住局面,令其伏法,便是平事。”
镇住局面。叶行舟说,“是要我打?”
太监笑而不答,只说:“殿下说,叶公子武类一等,必能胜任。三日后,殿下要听回话。”
说完,太监走了。
厢房里,苏念霜看着那卷绢帛,挑了眉。
“太子这是,找补来了。”
看出来了。叶行舟说。
朝堂上他没拿下你,现在用公事压你。苏念霜说,“你去平事——办成了,他说’本宫调度有方’;办砸了,他说’三弟的人不行’。横竖他都有话说。”
不止。叶行舟说,“他还想’借’我。”
“借?”
朝堂上我没跟他走,他现在换了个法子——用太子的身份,直接调我办事。叶行舟说,“今天他’借’我一次,明天就’借’我第二次。借得多了,外人看来,我就是太子的人了。”
苏念霜沉默了一瞬。
“那你去不去?”
叶行舟说,“他下的是明令,门客有应差之责。我不去,便是抗令——那比得罪太子还麻烦。”
“你明知道是套,还往里钻?”
套是要钻的。叶行舟说,“但怎么钻,我说了算。”
西市,威远武馆。
叶行舟到的时候,武馆门口围了一圈人,几个官差缩在远处不敢上前。
武馆里,十几个精壮汉子正喝着酒,为首的坐在太师椅上,膀大腰圆,左手戴一只铁护腕——人称铁手刘,西市一带的武馆教头。
你就是养士馆来的?铁手刘斜眼打量叶行舟,“太子派你来平事?”
受命而来。叶行舟说,“听说你砸了税铺?”
砸了。铁手刘不讳言,“不止砸了,我还想再砸。”
“为何?”
为何?铁手刘冷笑,“西市税铺,这个月收税收了三成。朝廷定的税是一成,他们收三成,多收的那两成,进了谁的腰包?”
叶行舟微微一动。
“你砸税铺,是因为税重?”
不是因为税重。铁手刘说,“是因为他们欺负人。前日我馆里一个弟子的老娘病了,去税铺求缓两天税,被税官扇了耳光。我弟子气不过,去理论,又被打了一顿。我铁手刘这辈子没受过这气——”
他一拍桌子。
“税铺敢打我的人,我就敢砸他的铺!”
围观的人里,有人小声叫好。
叶行舟看向那几个缩在远处的官差。
“你们是来弹压的?”
我、我们……官差支吾,“上头说,武馆闹事,我们管不了,等养士馆的人来。”
“所以你们就看着?”
官差不说话了。
叶行舟回头,又看铁手刘。
你砸了税铺,税官报了官,官差管不了,报了太子府。太子府点名我来。叶行舟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砸,太子府可以定你’聚众闹事,抗税殴官’——轻则下狱,重则流放。”
铁手刘脸色一变。
“我……我只是替弟子出头。”
替弟子出头,和法度是两码事。叶行舟说,“你砸了铺,伤了人,税官真要较真,你这几十条命,不够赔。”
铁手刘的酒,醒了一半。
“那……那怎么办?”
叶行舟想了想。
两件事。他说,“第一,你带人,去税铺,赔修缮的钱,赔伤药的钱。不赔不行——你砸了人家的东西,天经地义要赔。”
铁手刘咬牙:“赔。”
第二,叶行舟说,“税的毛病,你不该自己砸铺。你该——把多收两成税的证据,捅到该捅的地方去。”
“捅到哪?”
太子府。叶行舟说,“太子点名让我来平事,我就把这案子,原原本本报给太子。税铺多收两成,中饱私囊——这种事,太子若是个明主,不会坐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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