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火堆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偶尔噼啪响一声。
沈浣君靠在墙上,已经睡着了。头微微歪着,呼吸轻而均匀,眉头却还皱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徐逢渔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也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防野兽的木棍。
两个人都累坏了。
周芫坐在火堆另一边,背靠着土墙,睁着眼,没睡。
火光映在她眼底,忽明忽暗。
位置偏离了。
原本的安排是,船翻了之后,三个人会被海浪冲到南边另一处岸滩。
结果他们漂到了这儿,一个她完全没准备的地方。
没关系,偏离了也没关系。
方向没错就行。
她抬起头,透过屋顶的破洞,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问题是——怎么跟那两个人说。
总不能直接说,那太奇怪了。一个从小在山沟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片陌生海岸的方向?
得有个理由。
一个合情合理、让他们深信不疑的理由。
周芫的目光落在远处。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山脊线上立着几个高高的剪影——
输电塔。
就是那种高高瘦瘦、架着电线、每隔几公里一座的铁架子。沿着它们走,必然能走到变电站,走到居民区,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这个理由够充分。任何人在荒郊野外,看到高压输电塔,都会想到沿着电线找路。
合理。
周芫在心里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又落回徐逢渔和沈浣君的手腕上。
两块表。
周芫的眼神沉了沉。
鞠绯光说过,她们找的人能力很强,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可谁知道会不会天外有天,那两块表里还有没有什么没处理干净的东西?万一有个什么备用电池、什么隐藏芯片,一靠近人烟就发出信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得处理掉。
她又看了看那两个熟睡的人。
徐逢渔的头又往下低了低,差点栽倒,猛地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看到一切都好,才又靠着门框,慢慢闭上眼。沈浣君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夜深了。
该睡了。
明天还要赶路。
周芫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根柴,然后往墙边一靠,闭上了眼睛。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屋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和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清晨,徐逢渔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全身腰酸背痛。他猛地睁开眼,第一个动作就是往旁边看——
沈浣君还在。
她靠在墙上,睡得很沉,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
徐逢渔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注意到,周芫不在。
位置空着,火堆边散落着几根啃干净的骨头,是昨天烤的野鸡。人却不见了。
徐逢渔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面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井边没有人,村口的小路上也没有人影。
阿芫?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徐逢渔的心跳快了几分。不会出事了吧?
他正准备往外走,就听见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徐逢渔立刻绷紧了神经,随手抓起门边的一根木棍。
下一秒,周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手里拎着两只野鸡,翅膀被草绳捆着,还在扑腾。另一只手拖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几条鱼,滴着水。头发乱了,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着泥点。
但精神头很好。
徐逢渔愣住了。
你……你哪儿来的这些?
随便走走,周芫走进院子,把野鸡往地上一放,运气好,撞见一窝。鱼是在滩涂上抓的。
徐逢渔:
他看了看那两只肥硕的野鸡,又看了看那几条还在蹦跶的鱼。
这孩子,是怪物吧?
他一个大男人,昨天费了半天劲才捞了几条小鱼,她倒好,一大早出去,拎回两只野鸡加一串鱼。
发什么呆,周芫抬头看了他一眼,帮忙搭把手,把火升起来。
哦、哦,徐逢渔连忙应着,蹲下来生火。
周芫动作很麻利。
杀鸡、去毛、开膛,一气呵成。然后把鸡肉切成小块,串在树枝上,架在火边慢慢烤。鱼也收拾干净了,抹了点从海边带回来的粗盐,说是粗盐,其实就是海边浅洼里的海水被太阳晒了几天析出来的白晶,颗粒粗,发苦,聊胜于无。
烤肉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徐逢渔坐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又是酸又是佩服。
你怎么什么都会,他忍不住说,打猎、捕鱼、生火……你以前在山里,就天天这样生活吗?
周芫翻着烤肉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总不能饿死。
徐逢渔的喉咙一紧,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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