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轮里的白毛让倒计时停在第七码。
方寄年的申请没有作废,午正许可也没有立刻过期。六宗以“发现未经登记的设备干预”为由,将执行窗口顺延半日;衡灯院同意,但要求日落前完成,否则重新申请。
阿照的旧毛来自陆小满半个月前剪下的一撮。那时尾尖沾过封蜡,毛被装在工具间小纸包里,准备用来测试灵盐附着。
纸包还在,封口却有一道新缝。
“谁进过工具间?”梁素青问。
陆小满没有立刻报一串可疑名字。工具间白日不上锁,修水轮、取木楔、领绳索的人都能进。她先封存剪口、纸包和飞轮轴,不让“能进入”直接变成“动过手”。
程载春从透明罩外检查轴心。白毛卡得很浅,只会让输出少半成,不会损坏飞轮;若操作人不看空转数据,缺口要到正式接入后才会被发现。
“像是想让试验达不到九成稳定线。”他说。
“也可能只是恶作剧。”
“所以先不定性。”
设备干预交给无利害机械组,退出试验继续准备。
许兰因在资金桌前发现另一个问题。
一百五十份退出池虽然都已确认来源,真正到账的只有九十份。衡灯院六十份争议价差和六宗三十份委托已经进入保全账户;恒照联契十五份风险金到账,另外十五份仍是冻结担保;顾玄度三十枚的转账状态则显示“等待宗主锚确认”。
“他本人已经确认过。”姜明妩道。
“系统认为宗主留存财产用于宗门责任,必须由总锚再盖一次。”
那正是他们要拆掉的自动代签。
若为赶上日落让旧锚确认,顾玄度的个人选择会再次被一枚持续开启的宗主印覆盖;以后衡灯院也可以说,他同意的不是个人赔付,而是宗主替全宗承担。
“不用旧锚。”姜明妩道。
闻执事提醒:“少三十份,设备切换和问诊都无法预付。”
“那就延迟,不能先用人的身体垫款。”
衡灯院提出试验后按实际结果结算。若方寄年没有眩晕,医护费可以省;若设备没有损伤,风险金无需真的支付。
“医师在开始前就要待命。”许兰因说,“设备也在切换前占用。不能等他晕了再决定这项服务值不值得付。”
预付项目分成三类:医护十二份,应急居留八份,设备切换与值守一百零五份;剩余二十五份只做失败缓冲,不先支出。医护与居留无论结果如何都先到位,设备费按已发生工时和占用支付,未用缓冲原路退回。
闻执事认为应急住舱没有实际入住,不该预付八份。远程医师却列出切换要求:住舱要在试验开始前空出床位、完成清洁、备好稳定药和两种无灵照明;这些工作不因方寄年最终没住进去就消失。
“预付不是把八份都花掉。”许兰因解释,“两份付当班工时,一份付耗材,五份冻结待用。没入住,五份退;住了多久,按多久结。”
医护十二份也拆成问诊四份、两名待命工时四份、药物上限三份和跨域转接一份。药没用就不出库,不允许衡灯院事后以“准备过”为由收满。
方寄年收到的不是一句“我们会照顾你”,而是一张能看见谁已经到岗、药在哪里、最慢几息接入的清单。
他逐项确认后,要求把其中一名医师换掉。那名医师过去曾在他的伤病页上签过“可继续供能”,他此刻不信任对方。
衡灯院最初说排班不能因个人好恶更改。万契台轮值员核对后确认,另有一名无既往利害的医师可以接班,费用不变。方寄年不需要证明原医师恶意,医疗关系本就需要基本信任。
四钥支付表逐项亮起。
姜明妩签经营来源,远程医师签服务到位,方寄年只确认本人已收到说明,无利害账房签价格与账户。晏清和坐在旁听区,发现设备值守表里有一笔重复的夜班费,便以普通旁听意见提出。
许兰因与另一名账房分别复核,确认日落顺延费已经包含同一时段,删去重复的四份。
意见能被采纳,落印却不属于他。
删出的四份回到缓冲池,没有转成任何人的功劳款。
顾玄度的三十枚仍卡在旧锚前。
姜明妩通过个人窗口把状态告诉他,并列出两种路径:等万契台人工解除锚确认,或由他把三十枚先转入个人自由账户,再以本人身份重新支付。后一种会多出一枚跨域转账费,由责任方承担。
顾玄度选择第二种。
衡灯院系统再次弹出提示:“宗主财产转出可能降低锚地稳定。”
他回复:“这笔钱属于我的留存生活财产。我本人转出三十枚,不代表六十三人,不代表现世十八人,也不授权宗主锚追加。”
三十二字不够,他分三次发完。
人工复核耗去一个时辰。钱先离开宗主留存账户,进入顾玄度个人自由户,再转入退出池。附言只有四个字:“先让他停。”
转账完成后,旧总锚仍试图生成一份“宗门共同确认”。邱望舒没有点击接受,而是让系统把自动请求原样保留。请求中没有十八名现世成员的表决,也没有六十三人的个人附件,只引用三年前的旧锚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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