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公共灯熄灭以后,姜明妩先按停了全部扩容。
机械旁路在十息内接管东坡和外廊,南井灯没有直接重启,因为井边当时有人提水。水务值守先封住湿滑石阶,把两名老人扶到亮处,再由低压灯替换原灯。
整个过程一刻钟。无人受伤,水井没有停用,三盏灯的灯油、人工和检查成本共一枚二百文,从三日试验赔偿金的两枚中先付。
剩余八百文。
六宗没有把这次称为“三日试验第一日”。正式试验尚未启动,这只是多节点试接。可“只是试接”也不能抹掉三处黑暗,事故表照样挂到公示墙上。
初步读数显示总输出没有跌破安全线,甚至比三盏灯所需多出一成。熄灭发生在切换瞬间,像三名抬桌的人力气都够,却在同一刻各自松了一只手。
设备检修需要两个时辰。
姜明妩原本和晏清和约好共餐,只能推到夜里。她请留守人员按既定排班检查,没有把所有懂设备的人都叫回来。商枝负责余热盘,程载春核低灵读数,三家磨坊各查自己的时表;她自己只汇总事故,不碰核心盘。
晚饭延迟的消息不知怎么传成另一件事。
第二日清晨,外宗驻点有人问吴婶:“晏巡使既然已经搬进东屋,餐费是不是按家属算?”
吴婶把锅盖一扣:“谁搬了?”
“他昨夜在东屋吃饭。”
“吃一顿就搬,那你们六个昨日都在灶房吃,算搬进锅里?”
话虽挡回去,传言还是到了财务席。更麻烦的是,东屋访客登记确实有晏清和的名字:第一次计划留宿到次日辰时,后来两次晚饭,昨夜又因事故复盘停留至子初。储物柜里有他一套衣物、两本私人书、常用药和一只茶杯。
成员席先查传言从哪里来。
不是为了找人罚,而是确认访客登记是否泄露了过多私人信息。原来外宗驻点夜里查公共器棚,经过东屋时看见门外访客灯亮到子初;第二日又听灶房报了两份早食,便自己拼出了“已经搬入”。他没有看见登记册,也没有恶意散播,只是把推测当成事实问了出去。
东屋访客灯原本为夜间防火与紧急疏散设置,只显示屋内是否有访客,不显示姓名。成员席保留灯,却把早食报账从“东屋两人”改成“住户一份、访客一份”,不让食堂账自然变成关系记录。
驻点人员愿意公开更正,说自己只看见灯和饭,不知道是否留宿。更正不必道歉到描述两人私事,也不要求他承诺永远不谈。宗门能管的是公共记录怎样少制造误会,不能把所有好奇都变成纪律案件。
另一名成员提出,既然恋爱可能影响入城协作,是否应把每次亲密时辰一并登记。成员授权席直接否决。需要公开的是共同账户、住房、费用减免、工作回避和钥匙范围;拥抱、亲吻与留宿的具体内容只由本人决定是否记录。访客册证明消防与门禁,不证明两人发生过什么。
姜明妩听完,特意问:“若我们吵架,也要报吗?”
“若导致一方退出工作、改变回避或延误公开事项,报影响。吵了几句、谁先低头,不报。”
“若他今晚不来吃饭?”
“灶房少做一份。”
“若我很想他?”
段逢山抬眼:“不走公账。”
堂里有人笑,原则却因此变得清楚:关系存在不等于公共系统可以无限索取关系细节。
单看频次,足够让人误会。
成员席不要求两人公开亲密细节,只询问三件会影响公共利益的事:是否形成固定居住,是否共用宗门住房资格,是否有共同账户或未披露的费用减免。
姜明妩与晏清和一起到场。
“未共居。”姜明妩道,“东屋是我的任期住处,不因恋爱增加他的居住权。”
“钥匙呢?”
“只有访客时段临时启用。每次留宿重新登记,超过约定时间自动失效。”
晏清和补充:“我在西屋的租契仍有效,租金已付至月底。没有从公共房费中减免。”
“账户?”
“没有共同账户。”
“饭钱?”
“私人轮流支付,公共共餐按访客价。”
“衣物和书呢?”
“私人寄存,可以随时取回,不产生居住权。”
问题到这里本该结束。程载春正好抱着三盏灯的时表经过,听见“私人寄存”,认真问了一句:“那晏巡使的茶杯算不算固定资产?”
堂里静了一息。
姜明妩答:“算私人寄存。”
“连续使用超过七日,位置固定,功能稳定。”
“那是杯子。”
“设备分类不看感情。”
晏清和起身去东屋,把那只青瓷杯拿了回来:“我带走。”
杯子刚放到他的证物匣旁,姜明妩又伸手抢了回去。
“你做什么?”他问。
“寄存经主人同意。”
“方才说容易误会。”
“澄清的是人没搬进来,不是杯子不能住。”
“杯子也需要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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