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泽园坐落在前门大街最繁华的地段,三层的木结构楼面,飞檐斗拱,门前一对石狮子擦拭得一尘不染。哪怕现在才早上七点多,酒楼门口已经有伙计在卸货,新鲜的鱼虾、还带着露水的青菜,一筐筐往后厨搬。
许大茂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进去。他在观察——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在进入一个新的场合之前,先摸清楚状况,才能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鸿宾楼的伙计们干活麻利,彼此之间很少闲聊,偶尔说两句也是关于后厨备料的事。这说明杨老板治下极严,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套近乎的地方。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上台阶。
“小同志,我们还没开张呢。”一个正在擦桌子的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倒还算客气。
“这位大哥,我不是来吃饭的。”许大茂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显得热络,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在谄媚,“我是来找杨老板的。家里长辈有些旧交情,托我带封信来拜访。”
他说着,把阎埠贵写的那封推荐信拿了出来。
伙计犹豫了一下,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他虽然不识几个字,但“杨国涛亲启”这几个字还是认得出来的。再看许大茂穿着虽然不算华丽,但整齐干净,说话也是斯文有礼,不像那种来蹭饭的街溜子。
“那你先坐会儿,我去后头问问老板。”
许大茂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厅。鸿宾楼的大堂能摆二十来张桌子,楼上还有包厢,在这个年代算是规模不小的酒楼了。能在这里掌勺的厨子,手艺绝对差不了。
而他要找的李保国,正是这鸿宾楼的三大主厨之一,专精川菜,在四九城的厨师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前世傻柱就是拿着何大清留的条子来找李保国,顺顺当当地拜了师,从此平步青云。这一世,他许大茂要把这条子截下来。
不过,他没有何大清的关系,只能靠自己。
正想着,刚才那个伙计领着一个穿对襟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后堂走了出来。这男人四十来岁,面色红润,身形微胖,一看就是常年操持酒楼生意的那种精明人。
“就是你要找我?”杨国涛打量着许大茂,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显然在判断这个半大小子是什么来路。
许大茂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杨老板您好,我叫许大茂,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今天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事相求。”
他说话时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但又没有那种低三下四的谄媚感。杨国涛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少年人不简单——十五六岁的年纪,能有这份沉稳,要么是家学渊源,要么就是天生的人精。
“坐下说吧。”杨国涛在他对面坐下,随手倒了杯茶推过来,“谁介绍你来的?”
“是我们院里的阎埠贵阎老师,他在红星小学教书,为人正直,在街道上口碑很好。”许大茂把推荐信递过去,“阎老师听说鸿宾楼在招学徒,觉得我还算机灵,就写了这封信让我来试试。”
他之所以把阎埠贵抬出来,是因为知道杨国涛虽然不一定会给一个小学老师多大面子,但至少能证明他许大茂不是那种来路不明的人。在这个年代,身份不明是最忌讳的事。
杨国涛拆开信看了两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阎埠贵的信写得中规中矩,无非是替他许大茂说了几句好话,说这孩子聪明懂事,家里条件不好,希望能有个学手艺的机会。
“你家里做什么的?”杨国涛放下信,问道。
“我爸在轧钢厂上班,是个普通工人。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在家养病。”许大茂如实回答,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爷爷那辈,也是干厨子的。我们家虽然现在不做这一行了,但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断不了,我从小也跟着学了点皮毛。”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本祖传菜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杨国涛眼神一凝,拿过菜谱翻了翻。越翻,他的表情就越认真。这本菜谱里记载的二三十道菜,全都是谭家菜的路子。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配比精准,火候讲究,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
“你爷爷是?”
“我爷爷叫许德旺,在保定那边开过七八年的饭馆,后来因为战乱才关了张。”许大茂说的都是真话,只是把“饭馆”二字说得含糊了些——其实他爷爷开的不过是个小面馆,和正经菜馆差得远了。但菜谱是真的,里面的东西也是真的。
杨国涛沉吟片刻,把菜谱还给许大茂:“所以你是想拜师学艺?”
“是。我想学真手艺。”许大茂直视杨国涛的眼睛,“杨老板,我跟您说实话。我爸虽然在轧钢厂上班,但那点工资实在不够家里开销。我妈这病又一直断不了根,光药费一个月就得三五万。我再不找条出路,这个家怕是撑不下去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他妈确实身体不好,但远没到“撑不下去”的地步。不过许大茂知道,在这种场合,适当卖惨是必要的。杨国涛这种做生意的人,最看重的不是什么天赋,而是人品。一个孝顺、懂事、有担当的年轻人,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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