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国是个瘦高个儿,颧骨微凸,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透人心。他走到许大茂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你小子想拜师?”
“是我,李师傅。”许大茂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你爹是许伍德?在轧钢厂上班那个?”李保国又问了一句。
许大茂心里一动。他爹许伍德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虽然只是个普通工人,但在厂里人缘不错,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李保国知道他的名字,说明他爹的人脉确实有些用处——但这还远远不够。
“是的,我爸在轧钢厂一车间。”
“你爷爷真干过厨子?”李保国拿起桌上那本许家菜谱,翻了几页,表情看不出喜怒,“这菜谱是你爷爷写的?”
“是。我爷爷说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让我好好保管。”许大茂老老实实回答,“不过我不争气,学得不好,只会做些家常菜。”
他说这话是给自己留退路。李保国这种级别的厨子,对“厨艺”的标准高得离谱。与其吹牛说自己多厉害,不如先自谦一下,万一待会儿表现不好也不至于太难看。
李保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道:“跟我去后厨。”
后厨里虽然还没正式上客,但已经开始忙碌了。几个学徒在洗菜切菜,灶上炖着高汤,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看到李保国领着一个陌生少年进来,所有人都好奇地偷瞄过来,但没人敢停下手里的活。
李保国把许大茂带到一个空着的灶台前,指着案板上的几样食材说:“做个青椒炒肉丝,我看看你的基本功。”
这句话一出,后厨里顿时安静了。连正在切菜的学徒都放轻了刀声,竖起耳朵往这边听。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走到案板前。
案上摆着一块猪里脊、两个青椒、葱姜蒜,都是最普通的食材。但许大茂知道,越是普通的菜,越考验厨师的功底。李保国这是在掂量他的成色——最基本的刀工、火候、调味,一盘青椒肉丝就能看出来。
他拿起菜刀。
刀刚入手,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就涌遍全身。就像是这把刀突然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手臂的每一个动作、手腕的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他知道,这是那张初级厨艺天赋卡在起作用。
许大茂把猪里脊放在案板上,先去掉筋膜,然后开始切丝。
“嗒嗒嗒嗒嗒——”
刀落案板的声音又快又稳,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切出来的肉丝粗细均匀,长短一致,在案板上铺开来,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李保国本来靠在灶台边,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接下来是青椒。许大茂先去掉籽和蒂,然后从中间剖开,手起刀落,青椒也被切成同样粗细的丝。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效率极高,前后不过三分钟,备料就全部完成了。
一旁的几个学徒已经彻底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半大小子。他们来丰泽园少说也有一两年了,刀工练到现在也不过勉强能看,哪能跟许大茂这手相比?
起锅烧油。许大茂先把肉丝下锅滑散,待肉丝变白后立刻捞出控油。然后重新下底油,爆香葱姜蒜,再下青椒丝翻炒至断生,最后回锅肉丝,加入盐、酱油调味,大火翻炒几下,立刻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前后不到十分钟。
淡淡的肉香和青椒的清香味在后厨里弥漫开来。几个学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就这么一盘青椒肉丝,许大茂炒出来的,光闻味道就比他们平时做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许大茂把盘子端到李保国面前:“李师傅,您尝尝。”
李保国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评什么名贵大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李保国才放下筷子。他看着许大茂,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好奇。
“谁教你的?”
“我爷爷。他没去世之前,教过我几年。”许大茂如实回答——他爷爷确实教过他,不过那都是他十岁以前的事了,“后来我爸觉得干厨子没出息,就让我去上学。这些都是我平时在家自己琢磨着做的,肯定入不了您的眼。”
他说得谦虚,但刚才那手刀工和火候,在场的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就这“自己琢磨”的水平,怕是一般的饭店大厨都比不上。
李保国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刚才用的是‘热锅凉油’的法子?”
许大茂一怔:“是。肉丝下锅之前,我先用姜片擦了一遍锅,油温控制在四五成热,这样肉丝不容易粘锅,口感也更嫩。”
其实这些都是许家菜谱上记载的小窍门,再加上前世他经常在傻柱后厨转悠,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不少。但在李保国听来,这种对细节的把控,就是天赋——真正的天赋。
“你想拜我为师,学什么?”李保国又问。
“川菜。”许大茂答得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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