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大军的到来,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冷水,整个汉军大营瞬间沸腾。
蹄声如雷,烟尘蔽日,旌旗招展如林。
为首大将朱儁,身披玄色重铠,面容刚毅冷峻,眉宇间带着久战风尘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煞气。他飞身下马,龙行虎步直入中军大帐,猩红披风卷起一股肃杀的风。
“义真兄!颍川战局如何?”朱儁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目光如电扫过帐内诸将,在角落里的李璟身上略一停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却未多言。
“公伟!”皇甫嵩迎上,两双掌握兵符、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手紧紧一握,“贼酋波才狡诈,凭险据守,裹挟流民,使我等投鼠忌器!连日来,小战不断,贼众则蚁附强攻,贼退则深沟高垒,难觅其隙!”
紧随朱儁踏入帐中的一员虎将,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人年约三旬,身量不高却极其雄壮,古铜色的面庞棱角分明,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顾盼间自有睥睨之气。他身着一副保养极佳的鱼鳞细铠,腰悬一柄造型古朴、刃宽背厚的环首刀,刀柄缠绕的麻绳已被磨得油亮。
“末将佐军司马孙坚,参见左中郎将!”声音浑厚有力,带着江东口音特有的铿锵。
“江东猛虎,孙文台!”曹操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出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孙坚闻声,对曹操微微颔首,目光却已如鹰隼般投向中央巨大的颍川沙盘,沉声道:“末将一路行来,见贼势虽众,然号令不一,装备粗劣,唯恃血气之勇与人数之众。其精锐,当集中于渠帅波才亲领之中军。若能断其首脑,贼众必溃!”
“啪!”他宽厚的手掌猛地拍在沙盘边缘,代表波才帅旗的木块应声跳起,“当以精兵,直捣黄龙!”
这一掌,拍得沙盘震动,也拍得帐中诸将心头一凛。好强的气势!好烈的战意!
李璟站在皇甫嵩座案后,抱着几卷新誊的军报,目光在孙坚那如同出鞘利刃般的侧影上流连。这就是“江东猛虎”!那份锐气,那份自信,那份仿佛能劈开一切阻碍的锋芒,与青年曹操的锐意进取交相辉映,却又截然不同。
曹操是燃烧的理想,孙坚则是淬火的战刀!帐内气氛因朱儁、孙坚的到来,陡然升温,如同紧绷的弓弦。
次日,波才仿佛嗅到了汉军增兵的气息,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而诡谲。
清晨薄雾未散,震天的战鼓便撕裂了宁静。
数万头裹黄巾的士卒,在“苍天已死”的嘶吼声中,如同浑浊的巨浪,狠狠拍向汉军营垒。
-但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竟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或被长矛驱赶,或被许诺入“太平道”可得饱食,茫然地扛着简陋的木板、草捆,哭嚎着涌向汉军的壕沟、寨墙。
“填平壕沟!冲过去!”黄巾督战队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嚎叫,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将军!是流民!大多是老弱妇孺!”寨墙上的汉军校尉目眦欲裂,声音带着颤抖。
“放箭!”皇甫嵩的声音冰冷如铁,从高台上传来,斩断了所有犹豫,“军令如山!寨破,则玉石俱焚!弓弩手,三轮齐射!目标——督战队及后续黄巾精壮!”
嗡——!
黑色的死亡之云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扑向人群。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鼓噪。
被驱赶的百姓成片倒下,如同被割倒的麦草。督战队也遭到重点照顾,数名挥刀的黄巾小头目被射成了刺猬。
然而,后续更多麻木或被裹挟的百姓,依旧在死亡的威胁和虚幻的许诺下,哭嚎着向前涌,用身体和简陋的工具填埋着汉军辛苦挖掘的壕沟!
与此同时,波才军真正的精锐,如同隐藏在浊浪下的毒蛇,在几处防御薄弱的侧翼骤然发力!简陋却沉重的撞车在盾牌掩护下冲击寨墙,云梯如林般竖起,悍不畏死的黄巾力士口衔利刃,蜂拥攀爬!
“顶住!长矛手上前!滚木礌石!”各营将校的嘶吼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李肃所在的前营右翼,再次成为风暴眼。
关羽怒吼如雷,青龙刀化作一片寒光匹练,将攀上寨墙的黄巾力士连人带梯劈落!徐晃沉稳如山,指挥着本部士卒结成紧密的圆阵,大斧翻飞,死死抵住一波波冲击。
程普、韩当如同救火队员,在摇摇欲坠的防线缺口处来回冲杀。
然而,黄巾军此次投入的显然是真正的骨干,作战凶悍且颇有章法。一名黄巾小帅挥舞着钉头棒,悍不畏死地冲向关羽,竟硬生生挡了三刀才被劈飞!
另一处,数名黄巾力士以命换命,用身体撞开了徐晃部下一处盾阵,后续黄巾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
“父亲!”李璟在高台上看得真切,李肃正率亲兵死战,试图堵住那个缺口!一支流矢擦着李肃的头盔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李肃!”皇甫嵩的令旗指向右翼,“带你的预备队,堵住缺口!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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