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的血火尚未冷透,十一月的凛冽寒风已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抽打在冀中平原上。
旌旗在刺骨的朔风中猎猎作响,皇甫嵩的大军如同一条疲惫却依旧锋利的钢铁洪流,碾压过焦黑冰冷的土地,兵锋直指黄巾最后的巢穴——下曲阳。
下曲阳城头,“地公将军”张宝的帅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城防远不如广宗坚固,守军更是人心惶惶。
广宗覆灭、张角张梁授首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城内蔓延,彻底击垮了残存的斗志。
当看到地平线上那面熟悉的“皇甫”大纛和如同黑云般压来的汉军方阵时,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
钜鹿太守郭典率领的郡国兵已先期抵达,与皇甫嵩主力完成合围。
没有劝降,没有试探。广宗的胜利是用血与火铸就的,下曲阳的结局,早已注定。
“擂鼓!攻城!”
皇甫嵩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而冷酷,带着一种终结宿命的决绝。
战鼓如雷,沉闷地敲击着大地,也敲击着下曲阳守军最后的心防。
汉军阵中,无数云梯、冲车、临车在号子声中缓缓推出。
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遮蔽了本就阴沉的天空,狠狠钉在城头垛口、木质的城楼、以及守军仓惶的身体上!
“放箭!放滚木!”
张宝在城头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回应他的,是稀稀拉拉、毫无力道的箭雨和滚木。
守军的抵抗意志,在皇甫嵩这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面前,早已土崩瓦解。
李肃所部并未参与首轮强攻。
皇甫嵩体恤其部众久战疲惫,尤其是李肃本人肩伤未愈,令其作为预备队压阵。
关羽、徐晃、于禁、臧霸等将领勒马阵前,丹凤眼、虎目、沉静的目光、悍勇的眼神,都紧紧盯着战场。
他们看着王定统领的北军五校的残兵、郭典的郡国兵、以及部分休整过的兖州兵,如同复仇的潮水,顺着云梯蚁附而上,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登上了城头!
城墙上爆发出短暂的、象征性的金铁交鸣和惨叫声,旋即便被汉军震天的欢呼淹没!
“城破了!城破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战场。
张宝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试图从东门突围。
然而,早已等候多时的曹操骑兵如同出闸猛虎,铁蹄踏碎冰雪泥泞,长矛突刺,环刀劈砍!
混乱中,张宝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如同破败的草人般被高高挑起!
这位最后的地公将军,连同他“黄天当立”的迷梦,一同被钉死在下曲阳冰冷的土地上!
城门洞开,汉军主力汹涌而入。
巷战短暂而残酷。失去首领的黄巾残兵如同无头苍蝇,或被斩杀,或跪地投降。
下曲阳,这座黄巾军在北方的最后堡垒,在十一月凛冽的寒风中,宣告陷落。
此役,斩杀张宝及顽抗头目,歼灭、俘虏黄巾军卒及裹挟流民逾十万众!焚烧辎重无数。
随着张宝的首级被悬挂在下曲阳残破的城楼上,历时近一年的黄巾之乱,其核心主力,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被彻底扑灭。
旷野上,汉军的欢呼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在寒风中久久回荡。将士们或相互搀扶,或瘫坐在地,望着被浓烟笼罩的城池,眼神空洞而麻木。
胜利的代价,是堆积如山的尸骸和无数破碎的生命。
李肃靠在冰冷的城砖上,肩头伤处的剧痛让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关羽沉默地擦拭着沾满泥雪而非血迹的青龙刀。
徐晃拄着大斧,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俘虏,眉头紧锁。连最悍勇的臧霸,此刻也倚着残破的旗杆,大口喘着粗气。
极限,身体与精神的极限,在短暂的胜利狂热褪去后,清晰地浮现在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八百里加急的露布,带着张宝授首、下曲阳大捷的硝烟与血腥气,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死气沉沉的雒阳朝堂!
“大捷!大捷!左中郎将皇甫嵩、钜鹿太守郭典,于下曲阳大破贼酋张宝,阵斩之!歼贼十万!黄巾贼首张角、张梁、张宝尽数伏诛!冀州大定!天下大定!”
报捷骑士嘶哑的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朱雀大街。
压抑了许久的恐慌被狂喜取代,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捷报飞入宫阙,飞入高门府邸。
西园之内,丝竹管弦之声瞬间变得高亢激昂。
舞姬身姿更加曼妙,仿佛在庆祝一场盛大的凯旋。
灵帝刘宏猛地从锦榻上坐起,原本因酒色过度而浮肿苍白的脸上,竟泛起病态的红晕,他拍着大腿,放声大笑:“好!好!皇甫义真!真乃朕之卫青、霍去病!大汉栋梁!社稷柱石!哈哈哈!”
阶下侍立的张让、赵忠等宦官满脸堆笑,谀词如潮:
“陛下洪福齐天!天佑大汉!”
“皇甫将军神威盖世,荡平妖氛,功在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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