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琅琊阳都,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复苏的清新与尚未散尽的药香。
诸葛珪的病情在华佗神方与“待诏”喜讯的滋养下,日渐好转,已能在庭院中由诸葛瑾搀扶缓行,面色虽残留病后的苍白,眼神却重焕光彩。
李璟获封“待诏”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座小城漾开层层涟漪。
就在李璟接旨后的第三天,诸葛府邸的门前再度喧腾起来。
数辆装饰雅致、带有雒阳官家气息的马车在健仆护卫下停驻。
为首马车上,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儒雅、身着深青色锦袍、腰悬玉带的中年官员疾步而下,正是诸葛珪的同乡挚友、现任五官中郎将的伏完。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愠怒与急切,步履生风地直闯府内,琅琊乡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师问罪”:“诸葛君贡!你这匹夫!病入膏肓这等泼天大事,竟敢瞒着我伏孝兴?!若非雒阳传遍你府上世侄李彦之献策防疫、得授‘待诏’的佳话,顺带漏出你病危的消息,你是不是打算悄无声息地走了,连杯诀别的浊酒都不给老友留?!”
庭院中,正晒着春日暖阳的诸葛珪闻声一怔,随即苍白的脸上绽开惊喜又无奈的笑容,挣扎欲起:“孝兴!你……你这张嘴啊!我这不是怕扰你公务,平添烦忧吗?快……快请进!”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落在伏完身后一位年约二十出头、气质沉稳干练的青年身上,更是惊喜交加:“君远!你……你也回来了!”
来者正是诸葛珪的胞弟诸葛玄,他在雒阳大将军府中担任掾属,惊闻兄长病重,火速告假南归。
诸葛玄抢步上前,一把扶住兄长,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兄长!玄闻讯如遭雷击,幸得大将军恩准!您……您可吓煞小弟了!” 兄弟相见,执手相看,情谊深重。
伏完已至近前,目光如炬,仔细端详诸葛珪气色,见他虽清减却神志清明,气息虽弱却平稳,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哼!怕我烦忧?我看你是嫌我聒噪,怕我扰你清静!若非彦之贤侄仁义无双,远赴险地请来华佗圣手,又及时送回续命仙方,你这把老骨头……”
他哼了一声,未尽之语不言而喻,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
紧跟着下车的,是伏完的长子伏德,约十三四岁,看上去沉稳敦厚、次子伏雅,约莫十岁出头,眼神机敏,略带傲气,以及被乳母牵着、粉雕玉琢、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女儿伏寿。
李璟、蔡邕等人闻声迎出。
李璟上前,恭敬行礼:“晚辈李璟,见过伏世叔!见过君远先生!”
伏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璟身上,愠色尽消,化作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名动京华的“小待诏”,抚须朗笑:“好!好一个麒麟儿!彦之贤侄,你在谯县所为,老夫在雒阳如雷贯耳!献策活民,忠勇救师,智仁勇兼备!得授‘待诏’,实乃朝廷慧眼,名至实归!君贡能得你如此佳侄,羡煞旁人!”
赞誉之情,溢于言表。
诸葛玄亦向李璟深深一揖,情真意切:“彦之救我兄长大恩,恩同再造!玄铭记五内,请受玄一拜!”
李璟连忙侧身避让,还礼道:“君远先生言重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万万不敢当此大礼。”
伏完一家的到来,为诸葛府注入了新的活力。
伏完、诸葛珪、蔡邕三位老友相聚,或纵论天下大势,或追忆琅琊旧事,或品评经史文章,谈笑风生。
诸葛玄则寸步不离兄长左右,嘘寒问暖,讲述雒阳风云,兄弟情深,令人动容。
而属于李璟和蔡琰的时光,则流淌在清幽的偏院之中。
这里成了他们的一方净土,空气中弥漫着书墨的淡雅与琴韵的悠长。
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新绿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
偏院一隅,梧桐树下,蔡琰端坐琴案前。
十二岁的少女,身姿已显窈窕,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乌发如云,仅以一根玉簪轻绾,几缕青丝垂落光洁的额角。
她纤纤玉指轻抚琴弦,一曲《幽兰》流淌而出。
琴音清越空灵,时而如空谷幽兰,遗世独立,时而低回婉转,诉说着高洁之志。
她神情专注,仿佛整个身心都与琴音融为一体,静谧美好,宛如画中仙。
李璟则坐在离她不远的石案旁。案上铺陈着上好的素帛,他凝神静气,提笔蘸墨。
笔是特制的紫毫,墨是上品的松烟。
他并非在写寻常的馆阁体,而是在进行一种全新的尝试——依据前世模糊的记忆,结合多年苦练馆阁体的严谨法度与师从蔡邕研习飞白体所领悟的飘逸神韵,尝试还原那锋芒毕露、瘦硬通神的“瘦金体”!
笔锋落下,不再追求馆阁体的圆润规整,而是刻意拉长竖画,收笔处如利刃出鞘,锋芒暗藏;横画则细劲如钢丝,转折处顿挫分明,棱角峭拔如金钩;撇捺舒展,如长剑划空,带着一股嶙峋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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