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北方袁术突如其来的插手,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了层层波澜。
李璟坐在主位下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李肃坐于主位,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袁公路此举,是欺我庐江无人乎?”典韦性子较急,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愤懑,“广陵且不论,那徐州刺史之位,分明是想将手伸进我们的根基之地!”
鲁肃轻叹一声,语气依旧沉稳,却点出了更残酷的现实:“非是欺我等无人,而是势不如人。诸位需看清,袁术如今坐拥南阳富庶之地,兵精粮足。”
“豫州刺史孔伷新丧,豫州各郡县,畏于袁氏声威,几乎是望风而降,主动归附其麾下。其势正如日中天,绝非我等目前所能正面抗衡。”
诸葛瑾接口道:“子敬所言极是。袁术以嫡子身份,几乎继承了袁氏在豫州、南阳的大部分力量,如今又得豫州,其势已成。强行与之冲突,恐非明智之举。”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点向冀州方向:“袁本初与韩馥之争已趋白热化,听闻袁绍已秘密联结公孙瓒,共图冀州。韩馥虽为颍川名门,面对四世三公的袁家,终究力有不逮。冀州易主,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王朗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子敬之意是……借力袁本初?”他捋着胡须,缓缓分析。
“袁家嫡长子袁基死于董卓之乱,如今袁家继承人之争,便在袁本初与袁公路这嫡庶二人之间。二人嫌隙已深,势同水火。若我方转而投向袁本初,以其名望,若肯承认主公为扬州刺史,甚至扬州牧,则名分大义在手,陈温、许贡之流便不足为惧,袁术亦不敢轻易动兵!”
这个提议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动。
若能获得袁绍的举荐,那他们就不再是袁术的依附,而是名正言顺的一方上官,所有面临的合法性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然而,李璟的眉头却紧紧锁着,并未因这个提议而舒展。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转投本初,看似一步好棋,可诸位想过没有,我们如今的主力何在?”
他屈指数道:“云长坐镇九江,公明扼守下邳,文则、宣高、子义远在徐州北部三郡,程、韩、邹、徐、张、张诸位将军,尚在丹阳、会稽与黄巾、山越周旋。”
“如今我庐江本部,能战之兵不过四千,将领唯有典韦、桥蕤、何曼、管承、严虎、凌操六位。”
他的语气沉重起来:“袁术近在咫尺,兵精粮足,若我等公然转投袁绍,无异于与虎谋皮。”
“袁绍远在河北,即便有心支持,也是鞭长莫及。届时,我李家便要独自面对袁术的雷霆之怒,以我们目前的力量,能否独立支撑?”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刚刚升起一丝热切的人们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远水难救近火。
袁绍的支持再好,也无法立刻变成兵马粮草开到庐江城下。而袁术的刀却能随时架到脖子上。
李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迷茫。
“我一直在想……”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厅内众人倾诉,“我们最初选择依附袁术,是想借他之名,行发展之实,如同借壳上市,积蓄力量。可如今看来,我们似乎还是在走一条老路……”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苦涩:“我们在此处打生打死,剿灭黄巾,震慑宗贼,好不容易才在扬州站稳脚跟。可袁术呢?”
“他稳坐南阳,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豫州。如今更是伸手要来摘我们辛苦培育的桃子。这感觉,就像是在给别人当牛做马,打黑工一般。”
这种无力感和被利用感,深深刺痛了李璟。
历史的蝴蝶翅膀确实扇动了,他改变了蔡邕的命运,截胡了周瑜,收服了严白虎,组建了水军……可面对袁术这等庞然大物,他依然感到束手束脚,仿佛一切努力,最终都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是继续隐忍,依附袁术,在夹缝中求存,等待时机?
还是冒险一搏,转投袁绍,换取名分,却要独自承受袁术的全力打击?
这两个选择,如同天平的两端,在他心中剧烈摇摆。
依附袁术,就要面对无数的绊子,和被人摘桃子。但至少袁术的败亡指日可待,他能熬死他,可以用时间换空间,为李家争取到发育的机会。
可转投袁绍,风险同样巨大,除了名分他李家几乎得不到任何实实在在的支援。李家将独自面对袁术的兵锋。完全是一场豪赌。
厅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新归附的将领如凌操、严虎人,资历尚浅,面对如此重大的战略抉择,更是谨言慎行。
凌操眉头紧锁,严虎目光闪烁,显然都在心中权衡利弊,却并未轻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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