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府管家送来那份措辞文雅、印制精美的请柬时,李璟正在院中擦拭他那杆父亲所赠的亮银枪。
水珠顺着枪缨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如同他此刻心中泛起的涟漪。
“我家主人阎长史,三日后于府中设一小宴,邀南阳青年才俊品茗论诗,共赏文华。素闻李校尉文采斐然,乃蔡伯喈公高足,特命小人前来,恭请校尉拨冗莅临。”
管家躬身递上请柬,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璟放下枪,接过那散发着淡淡墨香和檀木味的请柬,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云纹。
他脸上适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阎长史太客气了。璟初至宛城,学识浅薄,能蒙长史看重,受邀与会,实乃荣幸之至。请回复长史,璟届时定准时赴约,也好领略一番南阳士子的风采。”
送走管家,李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摩挲着请柬,眉头微蹙。
典韦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少将军,这宴无好宴吧?俺听说那阎象是袁术跟前数得着的谋士,突然请你去做甚?”
何曼也低声道:“属下打听过,宛城此地,虽文风不及颍川、汝南鼎盛,但世家子弟私下小聚不断,可像这般由郡府长史出面,广邀南阳各地世家年轻一代的大型诗会,近几年来还是头一遭。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李璟走到廊下,看着庭院中刚刚冒出嫩芽的海棠,轻声道:“是啊,太巧了。我来了半月,无声无息,他们便监视了半月。如今突然抛出这么个诗会……说是寻常聚会,谁信?”
他冷笑一声,“怕是觉得在我这府里探不出虚实,想换个场子,让我在众人面前亮亮相,好看得更清楚些。”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过,老话说的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还要在这宛城待多久,谁也不知道。总不能一直闭门不出。阎象毕竟是袁术心腹,不能一上来就驳了他的面子。”
他转身对何曼道:“既然邀请了南阳诸多世家,正好也是个机会,让我们看看这南阳年轻一辈的成色如何,哪些是夸夸其谈之徒,哪些或许真有几分才学见识。至于他们想看我……”
李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就让他们看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便是。实在不行,席间借口更衣,溜之大吉也不是不可。”
何曼闻言,也笑了:“少将军心中有数便好。属下届时驾车在府外等候,若有变故,也好接应。”
典韦拍着胸脯:“俺陪你去!”
李璟摇头:“子固叔,你性子刚直,这等场合反而不便。你留守家中,以防万一。有何曼在外策应即可。”
他知道典韦的忠诚和勇武,但在需要机变周旋的文人聚会上,典韦的存在可能适得其反。
与此同时,阎象府邸的后院闺阁中,一位明眸皓齿、身着鹅黄色锦裙的少女,正对着一面铜镜,试着一支新得的玉簪。
她便是袁术的幼女,袁姬,闺名为夕。
此刻,她脸上带着几分新奇与狡黠的笑容。
“阎伯伯,这样真的行吗?他们真的认不出我来?”袁夕转头看向坐在一旁饮茶的阎象。
阎象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姐放心,您平日深居简出,南阳世家子弟见过您真容的屈指可数。”
“此次暂以老夫侄女‘阎夕’的身份出席,正好可以抛开身份束缚,看看这些才俊们的真实性情。若是以袁氏千金的名义,恐怕满场皆是阿谀奉承之徒,反倒无趣了。”
袁夕眨了眨眼睛,觉得甚是有理。
她自幼受宠,性子活泼,却也厌烦了那些因她身份而来的刻意讨好。
能换个身份,像普通士人家的小姐一样,参加一场诗会,观察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世家子弟的言行,听起来就很有趣。
“阎伯伯说得对!那我就当一回‘阎夕’!”她雀跃地应下,已经开始期待三日后的诗会了。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日傍晚,天公作美,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恰好停歇。
天空如洗,一弯新月挂在湛蓝的天幕上,繁星点点。
被雨水冲刷过的宛城,空气格外清新,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反射着月光和屋檐下灯笼的光晕,显得静谧而幽深。
李璟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儒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虽无过多装饰,却更衬得他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自有一股书卷清气与隐隐的英武之风混杂的特殊气质。
他乘上何曼驾驭的马车,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轻响,向着城东的阎府驶去。
何曼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蓑衣,斗笠压得很低,如同一个沉默的车夫。
阎府门前已是车马络绎,灯火通明。
各色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文士打扮的青年,在仆役的引导下谈笑风生地步入府门。
李璟的马车并不起眼,但他本人一下车,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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