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北上的尘埃尚未落定,一场关乎扬州归属的暗流,已在庐江之畔汹涌澎湃。
舒县,临江的一处幽静别院内,并非寻常宴饮之所。
李肃并未身着官袍,仅是一袭深色常服,端坐主位,神色平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王朗陪坐一侧,面带从容微笑,仿佛只是老友闲聚。
然而,侍立在廊下、院外的精锐护卫,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都昭示着此次会面绝非寻常。
他们等待的客人,是豫章太守华歆。
为促成此次会面,王朗亲笔修书数封,言辞恳切,以探讨经学、叙说旧谊为名,再三邀请华歆前来庐江。
而暗地里,李肃的军事部署早已悄然启动。
臧霸被任命为主将,周瑜为军师,管承为副将,周泰、蒋钦这两位熟悉水性的猛将为先锋。
一支精干的人马,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借助庐江境内密布的水网,化整为零,如同悄无声息的鱼群,正秘密向豫章境内渗透。
李肃给臧霸和周瑜的命令清晰而冷酷:若王朗与华歆和谈成功,则此军为接应,威慑宵小;若和谈破裂,华歆不肯归附,则即刻武装夺取豫章!
豫章虽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但从内部瓦解,则另当别论。
脚步声由远及近,华歆到了。
他同样未穿官服,一身素净儒袍,仅带了两名随从,轻车简从,正如其为人,清廉自守,不尚浮华。
“子鱼兄,别来无恙!”王朗率先起身,笑容真挚地迎了上去。
“见过景兴兄,见过临淄侯。”华歆拱手还礼,目光清澈,神态从容,虽身处“敌营”,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早已看出扬州刺史陈温平庸无能,难堪大任,此前陈温联合吴郡许贡试图向袁术构陷李肃时,还是他暗中传信提醒王朗。
对于李肃父子,他观其治理庐江、九江之政绩,兵锋之锐,知其非池中之物。今日应约而来,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一番寒暄,分宾主落座。
香茗氤氲,话题却并未停留在风花雪月。
李肃亲自执壶为华歆斟茶,语气沉静:“子鱼先生,肃乃边鄙武夫,不善言辞。今日相邀,只问先生一句,如今扬州,陈仲应(陈温)可能保境安民,使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不受山越宗贼之患?”
华歆放下茶盏,坦然道:“陈使君……守成尚且艰难,进取更无从谈起。豫章虽暂得安宁,然四周虎狼环伺,歆常感力不从心。”
王朗接口道:“天下纷扰,非贤能者不能安定一方。临淄侯虽起于行伍,然抚民以仁,治军以严,更有扫清寰宇之志。”
“如今丹阳、会稽已定,庐江、九江政通人和。唯缺豫章,则扬州六郡脉络可通,方能凝聚全力,外御强敌,内抚黎庶。子鱼兄素以百姓为念,岂忍见扬州长久分裂,徒耗民力?”
华歆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李肃坚毅的面庞,又看向王朗诚恳的眼神,缓缓道:“景兴兄所言,歆岂不知?只是……改换门庭,非为自身名利,实需为豫章一郡生灵负责。”
李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肃可立誓,若得豫章,必一视同仁,法令所至,无分彼此。赋税徭役,当与庐江、九江同例,绝无加重。”
“境内山越、宗贼,肃当遣精兵强将,助子鱼先生一并扫平,还豫章朗朗乾坤!若有违此誓,人神共弃!”
这话语朴实,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力量。
华歆深知李肃治下几郡的情况,赋税相对公平,吏治也较清明,军队更是纪律严明,与袁术、陈温麾下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李肃深深一揖:“君侯雄才大略,爱民如子,华歆……愿率豫章,归附主公麾下,共保扬州安宁!”
这一声“主公”,让李肃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王朗更是抚掌大笑:“好!子鱼兄深明大义,扬州之幸也!”
李肃连忙起身,亲手扶起华歆:“得子鱼先生相助,肃如虎添翼!先生请坐!”
气氛顿时变得融洽热烈起来。既然已成自己人,说话便少了许多顾忌。
华歆感慨道:“不瞒主公,此前陈仲应欲联合吴郡对主公不利,歆便觉其不智。如今看来,更是愚蠢至极。”
他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却不知,丹阳周太守那边……”
王朗与李肃相视一笑,王朗捋须道:“子鱼兄可知,若非你今夜点头,此刻的豫章郡治,恐怕已换了旗号。”
华歆一愣:“此言何意?”
李肃淡然道:“在先生到来之前,我已命臧霸、周瑜、管承、周泰、蒋钦诸将,领一支精兵,沿水路潜入豫章境内。若先生不愿归附,此刻他们应已开始动手,‘请’先生移驾了。”
华歆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不由得哑然失笑,连连摇头:“可笑,可笑那陈温、许贡,连对手几分实力、几处暗棋都未曾摸清,便敢贸然树敌。如今丹阳周昕早已投效,豫章……呵呵,他们如今,怕是只能困守吴郡一隅之地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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