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南阳,本该是草木萌发的时节,宛城将军府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砰!”
一只精美的玉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袁术胸膛起伏,面沉如水,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来自长安线人的密报。
“好一个李肃!好一个李璟!开府仪同三司?卫将军?他也配!”
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扭曲,“还有伏完那个老匹夫!孤好心放他过境,他竟撺掇朝廷,绕过孤直接给江东授职!他眼里还有没有孤!”
堂下,阎象、杨弘等谋士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他们理解主公的愤怒。李肃获封“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在名位上已然与袁术平起平坐,甚至因其姿态,在道义上隐隐压过袁术一头。
更重要的是,江东此次进贡长安,完全绕开了南阳,这意味着在李傕郭汜乃至天下人眼中,江东已是一个独立的、可与中枢直接对话的政治实体,而非他袁术的附庸。
“君侯息怒。”阎象硬着头皮劝道。
“李肃父子不过是疥癣之疾,仰仗君侯鼻息而已。如今朝廷权威扫地,一纸空文,何足挂齿?”
“当务之急,乃是徐州!刘繇据有琅琊、东海、彭城三地,若让其站稳脚跟,与江东、乃至北面邯郸侯勾连,则我心腹大患矣!”
袁术喘着粗气,目光阴鸷地盯着阎象:“你的意思是,放任江东不管?”
“非是放任。”杨弘接口道,“而是暂不宜节外生枝。江东新得开府之名,朝廷刚刚表彰其忠义,此时若君侯兴兵问罪,反落人口实。”
“不若命广陵吴景、沛郡朱治加紧对刘繇用兵,待拿下徐州,整合力量,届时江东不过偏安一隅是圆是扁,还不是由君侯拿捏?”
袁术沉默片刻,怒火稍歇,理智逐渐回笼。
他知道谋士们说得对,现在的主要敌人是刘繇,是北方的袁绍。江东……两面三刀的小人,且让他们再得意一阵子。
“传令吴景、朱治,开春后全力进攻!若不能打开局面,提头来见!”袁术冷冷下令,将对江东的怒火,暂时转移到了徐州的战场上。
时间匆匆一晃而过,秣陵城一片欣欣向荣。
六曹制度初立,虽然偶有磕绊,但效率的提升是显而易明的。
政令通过六曹体系迅速下达,各司其职,减少了以往层级过多、权责不清的弊病。
李璟并未沉浸在开府的喜悦中,他深知这名器虽好,却也成了众矢之的。
初夏,北方的战火比江东的梅雨来得更为迅猛燥热。
邺城陷落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率先炸响了河北的天空。
魏郡突然爆发的兵变,与黑山军渠帅于毒麾下数万兵马合流,竟一举攻破了邺城,魏郡太守死于乱军之中。
这记闷棍,将志得意满、正准备进一步经略幽州的袁绍打得晕头转向,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废物!”渤海郡府内,袁绍难得的失态,将案几拍得震天响,“邺城坚壁,怎会一日便破?审配、逢纪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下方,许攸、郭图、荀谌等人噤若寒蝉。
良久,许攸才小心翼翼道:“本初,当务之急是速派精兵,收复邺城,剿灭于毒。迟则生变,恐动摇冀州根本。”
袁绍强行压下怒火,脸色铁青:“颜良、文丑!命你二人即刻点齐兵马,随某亲征,进军朝歌,直扑鹿肠山!某要亲手斩下于毒的首级,以儆效尤!”
冀州的精锐开始向南部调动,袁绍与黑山军于毒部在朝歌、鹿肠山一带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烽烟蔽日。
几乎与此同时,南方的南阳,袁术接到了来自河北的“好消息”。他拿着细作传来的密报,得意地在大殿中踱步。
“哈哈!袁本初啊袁本初,你也有今天!邺城丢了?真是天助我也!”他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自觉时机已到。
“黑山军……于毒能成事,某为何不能?”他立刻召见谋士阎象、杨弘。
“传令,招抚黑山军流散各部,许以钱粮官职!再派人联络南匈奴右贤王去卑,邀其共击曹操!告诉他,破了曹操,兖州财帛女子,任其取之!”
杨弘略有迟疑:“君侯,此时北上,是否……江东李肃新得开府之权,恐生异心。且荆州刘表,一直虎视眈眈……”
“李肃?”袁术不屑地撇撇嘴,“一个边地武夫,得了名头又如何?更何况江东到底也是我的姻亲,没有我袁公路的钱粮,他寸步难行!至于刘景升,守户之犬耳,何足道哉!”
“此刻曹操正与吕布纠缠,河北袁绍自顾不暇,正是我夺取兖州,雄踞中原的天赐良机!”
阎象还想再劝,但见袁术心意已决,只得暗自叹息。
很快,袁术麾下大将张勋、苌奴,汇合了收编的黑山军残部以及南匈奴于扶罗率领的数千胡骑,号称十万大军,兵出颍川,浩浩荡荡杀向陈留,兵锋直指兖州西北,意图切断曹操与河内夏侯惇的联系,一举捣毁曹操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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