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大雪覆盖了中原的烽火,也给秣陵城披上了一层素缟。
卫将军府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特有的湿冷,却驱不散弥漫在核心层之间那股审慎而冷静的氛围。
李璟放下手中汇总各方情报的文书,揉了揉眉心。
过去这一年,江东沉默的像没有存在感一般,内部推行六曹改制,外部稳坐钓鱼台,看着中原那群大佬打得你死我活。
曹操打袁术,袁术打刘繇,现在曹操又掉头去打陶谦……中原大地简直成了个大型角斗场,热闹是热闹,但江东上下,没人敢真的掉以轻心。
“看起来打得热闹,但现在的BOSS,还是那两位袁家公子啊。”李璟心里嘀咕着。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周瑜、鲁肃和郭嘉,将文书推了过去。
“都看看吧。曹孟德退兵了,因为这场大雪。昌豨果然投了袁术。”李璟语气平静。
“曹孟德退兵了,回了濮阳。”鲁肃将一枚代表曹操的小旗,从泰山郡的位置挪回了兖州腹地,“这个冬天,他怕是要在悲愤和隐忍中度过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能强忍一冬,已是难得。”周瑜目光沉静,手指点在宛城的位置。
“只是,来年开春,这把火会烧向谁?是继续找陶谦的麻烦,还是调转矛头,指向收留昌豨的袁公路?”
郭嘉裹着厚厚的裘衣,整个人几乎缩在炭盆旁,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他们继续打下去。”
他伸手,在代表袁术的广袤区域内画了一个圈,“这位阳翟侯,才是咱们眼前,最大的一块石头。”
李璟默默听着,目光在舆图上代表着袁绍、袁术的庞大区域上来回扫视。
他心里很清楚,别看现在中原打得热闹,曹操似乎势头很猛,刘繇也勉强站稳了脚跟,但论真正的实力和底蕴,二袁才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顶级玩家”。
李璟甚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以江东这点家底,要是跟袁术全面开战,打得起消耗战吗?怕是没等把他拖垮,我们自己就先被战争拖垮了。”
他想起袁术那封倨傲的、索要下邳的信,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视。
凭什么?就凭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士族领袖,是政坛楷模。
自己这边呢?父亲李肃是边地武夫出身,靠自己这个穿越者先知先觉和一点超越时代的见识,加上拼命拉拢、分化、利益捆绑,才勉强在江东站稳脚跟。
这其中的差距,不是一纸“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诏书就能轻易抹平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凭什么觉得你十年寒窗,抵得过人家三代积累?
何况袁家不是三代,是四世三公,累世卿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真正盘踞在帝国顶端的庞然大物。
袁术在颍川的失利,更多是前线将领轻敌冒进,并非曹操整体实力超越了袁术。
刘繇能挡住袁术,靠的是汉室宗亲这块金字招牌聚集了徐州本土力量,再加上江东在背后偷偷输送的“物资”。
很多人只看到袁术在各处战场僵持甚至吃亏,却下意识忽略了他能同时开辟并维持多个战场的这份可怕的底蕴和造血能力。
“奉孝话糙理不糙。”李璟坦然承认。
“我们现在,还没到能正面挑战二袁的时候。实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他指了指北方,“所以,中原这潭水,必须继续搅浑。让袁术的精力,必须被牢牢牵制在那里,让他无法从容整合力量,更不能把目光轻易投向南方。”
周瑜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少将军的意思是,谁打袁术,我们就帮谁?”
“不错!不管谁打袁术,咱们都要帮帮场子!”
“明面上,我们依旧是袁术的盟友,联姻关系还在,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但暗地里,曹操若打袁术,我们可以‘无意间’泄露些袁术的兵力部署;刘繇若缺粮缺械,我们的商队可以‘恰好’经过,用‘合理’的价格卖给他们所需;甚至……如果陶谦能撑得住,我们也不介意给他一点支持。”
鲁肃抚掌:“此计大善!让袁术深陷中原泥潭,不断失血。他每多打一天仗,我们的时间就多一天,实力差距就能缩小一分。”
周瑜沉吟道:“此策可行。但需把握分寸,绝不能引火烧身。”
“袁术只是傲慢,并非蠢人,若被他察觉我们在背后捣鬼,以其性情,恐会不顾一切报复。”
这话说得有些无耻,但在场几人都面色如常。乱世之中,生存与发展才是硬道理,些许手段,无可厚非。
“我们的家底,还是太薄了。”李璟轻轻叹了口气。
“摊丁入亩,盐糖之利,看似收效显着,但支撑一场大规模、长久的战争,依然吃力。若是陷入僵持,江东这点根基,耗不起。”
这是他内心最大的隐忧。
江东的开发程度远不如中原,人口、资源都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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