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继续在初春微寒的渤海海面上向北航行。
天气比南方的东海、黄海更加干冷,海风带着凛冽的咸腥味,吹在脸上像小刀刮过。但经历了风暴与海寇的洗礼,这支江东船队已非吴下阿蒙。
了望哨的眼睛更加锐利,水手们操帆控舵的手法更加熟练,就连那些初次出海的士卒,脸上也少了几分茫然,多了几分沉稳。
糜竺裹着厚实的裘袍,站在楼船船头,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目光紧盯着海平面。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这些日子的颠簸着实不好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管将军,依海图和向导所说,我们距离预定港湾还有多远?”糜竺喝下一口姜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管承站在他身侧,手里也端着一碗姜汤,闻言指着海图上一处标记:“按昨夜的星象和今日所见海岸山形,至多还有两日航程。应该就在前方那片山脉的东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带海域,渔船渐多,岸上炊烟可见,应是靠近人烟了。需更加小心。”
周泰从甲板后方大步走来,闻言瓮声道:“小心什么?若河北的人敢耍花样,某一戟一个!”
蒋钦跟在他身后,无奈地摇头:“周将军,我们是来做交易的,不是来打仗的。糜先生,管将军说得对,越是靠近目的地,越需谨慎。我已命各船弓弩手加强戒备,但旗帜仍保持商船式样。”
糜竺点头:“蒋将军思虑周全。我们此来,首要目的是平安完成交易,带回战马。”
他放下碗,望向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心中却难以平静。
这一千匹战马,对江东意味着太多。不仅能组建真正的骑兵部队,更是一种象征——江东有实力跨越千里海洋,与河北这样的强藩做买卖,能获得最紧缺的战略资源。
若此事成功,传扬出去,对提升江东在天下诸侯间的声望,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当然,前提是交易顺利。
两日后,船队终于抵达了约定的港湾。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半月形海湾,两侧山崖环抱,入口狭窄,湾内水面平静,水深足够停泊楼船。岸边有淡水溪流注入,确实是个理想的交易地点。
船队谨慎入湾,在离岸半里处下锚。
糜竺、管承、周泰、蒋钦四人站在船头,仔细观察着岸上的情况。岸边空旷,未见人影,只有几只海鸟在礁石间起落。
“先派小船探查。”管承下令。
三艘走舸放下,每艘载着十名精锐水手,由一名老练的什长带领,缓缓划向岸边。他们上岸后迅速散开,检查四周,又沿溪流向上探查了一段距离。
约莫一个时辰后,什长返回报告:“岸边安全,未见埋伏。溪水清澈,可饮。上游五里处有车马痕迹,应是近日留下的,但未见人马。”
糜竺与管承对视一眼。
“看来,河北的人还没到,或者已在附近等候。”管承沉吟道。
“那我们便在此扎营等候。”糜竺做出了决定,“按约定,我们早到了三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休整船只,补充淡水。”
船队开始有序忙碌起来。部分水手下船,在岸边高处扎下简易营寨,设立哨位。其余人则修补船帆、晾晒物资、从溪中取水。
糜竺也下了船,踏上河北的土地。
泥土坚硬,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气息。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捻了捻,心中感慨万千。从秣陵至此,数千里海路,他们真的做到了。
“先生,我们带了多少护卫上岸?”蒋钦走过来问。
“按出发前少将军的吩咐,上岸护卫不得超过五百,以免引起河北方面过度警惕。”糜竺答道,“眼下有三百人在岸上,其余仍在船上。周泰将军在船上坐镇,管将军与我在此。”
蒋钦点头:“如此甚好。我已命人在高处设立烽火,若有不测,船上可见信号,随时接应。”
接下来的两天,船队一边休整,一边等待。
第三天正午,了望哨终于传来消息:“西北方向有烟尘!应是大队人马!”
岸上营地立刻紧张起来。糜竺、管承登上临时搭建的了望台,向西北望去。
果然,远处尘土飞扬,一条黑线在地平线上蠕动,逐渐清晰——那是骑兵,数量不少。
“戒备,但勿露敌意。”管承沉声下令。
岸上的江东士卒迅速集结,列成阵型,弓弩手在后,刀盾手在前,但并未张弓搭箭,只是肃立待命。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支骑兵队伍抵达海湾以北二里处,停了下来。
为首一将,约莫三十余岁,面皮微黑,留着短须,身着河北军中将校的皮甲,外罩厚袍。他带着十余骑缓缓行至营前百步,勒住马。
“来者可是江东糜先生?”那将领扬声问道,声音洪亮,带着北方口音。
糜竺整理衣袍,迈步上前,拱手道:“正是江东糜竺。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某乃邯郸侯袁公麾下骑都尉,淳于琼。”那将领在马背上微微欠身,算是还礼,态度不算热情,但也守礼,“奉辛佐治先生之命,前来交割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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