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江陵城里的炊烟一日比一日稀薄。
城西军营,伙夫抬出最后一筐麦饼,每个兵卒只能分到巴掌大的一块。魏延领了饼,三两口塞进嘴里,灌了半碗水,才勉强压住腹中饥火。
“将军,不能再等了。”他走进营帐,对正在看地图的臧霸说,“三天,最多三天。三天后若还无粮,军中必乱。”
臧霸没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江陵城:“乱?往哪儿乱?城外四万大军围着,乱出去就是送死。”
文聘从帐外进来,脸色凝重:“刚巡视完,各营都在私议粮草的事。蔡瑁部怨气最大,说咱们江东军来了不办事,白吃粮。孙贲部更直接,有几个校尉已经在收拾行装,怕是打算趁夜从南门溜。”
“溜?”臧霸终于抬起头,冷笑,“南门外是长江,江上有袁术的水军。他们往哪儿溜?跳江喂鱼?”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文聘在案几对面坐下,“五日前的粮草核算,说还能撑十天。可一万三千张嘴,吃得比算得快。今日我去粮仓看了,麦子只剩薄薄一层,粟米见了底,豆子……早没了。”
帐内陷入沉默。
魏延忍不住:“将军,咱们真要在江陵等死?主公让咱们来,可不是让咱们陪刘表殉葬的!”
“我知道。”臧霸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江陵城灰色的城墙,“所以,得想个破局的法子。”
他转身,目光扫过文聘和魏延:“张勋这几日为何不攻城了?”
文聘想了想:“他在等。等城中粮尽,不战自溃。”
“对。”臧霸走回地图前,手指从江陵城划向城外,“他四万大军连营十里,粮草从襄阳运来,走的是陆路。而咱们……”
他手指点在江陵城南的长江水道上:“咱们的粮道,被他截了。水路不通,陆路被围。所以他在等,等咱们饿死。”
魏延皱眉:“那咱们就真等死?”
“不。”臧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在等咱们粮尽,咱们就让他等。但等的,不一定是咱们死。”
文聘似乎明白了什么:“将军的意思是……”
“放弃江陵。”臧霸一字一句道。
“什么?!”魏延瞪大眼,“放弃江陵?那咱们这一个多月白守了?”
“守?”臧霸看他,“文长,你告诉我,咱们守江陵,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不让袁术南下,拿下荆州门户。”魏延迟疑道。
“那是刘表的事。”臧霸摇头,“咱们来江陵,主公交代得很清楚——占住长沙,控制长江水道,确保江东军可以源源不断的从长江进入荆州。袁术和刘表打成什么样,与我们没关系。”
“如今长沙空虚,袁术和刘表也打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改回长沙了。至于江陵?本就是刘表的地盘,咱们替他守了一个多月,仁至义尽。”
文聘接口:“将军说得对。消耗刘表和孙贲的目的已经达成,如今城中粮尽,正是脱身之时。”
“可怎么脱?”魏延问,“四万大军围着,咱们一万多人,能冲出去?”
“若是各怀鬼胎,自然冲不出去。”臧霸指着地图上的袁术军大营,“但若是一万三千人抱成团,朝着一个方向突围,张勋不一定拦得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咱们不是单纯地突围。是放弃江陵,让张勋入城。”
魏延不解:“让他入城?那咱们这一个多月不是白打了?”
“文长,你想想。”臧霸手指点着江陵城,“江陵城高墙厚,粮仓府库俱全。张勋四万人入城,要驻防,要守备,粮草从哪儿来?”
文聘眼睛一亮:“还是要从襄阳运来。”
“对。”臧霸点头,“而咱们一旦出城,便化整为零。江陵周边多山林,咱们可以分兵袭扰张勋的粮道。他四万人,每日耗粮是咱们的数倍。粮道一断,不出十日,他比咱们更慌。”
魏延恍然大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是。”臧霸看向两人,“所以,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说服蔡瑁、黄忠、孙贲,同意突围。第二,选定突围方向,制定计划。”
文聘沉吟:“蔡瑁怕是不会同意。江陵是荆州门户,他若放弃,刘表不会饶他。”
“由不得他不同意。”臧霸淡淡道,“粮草已尽,军心将乱。他若想死守,让他自己守去。咱们江东军和孙贲的武陵军,可不会陪他殉葬。”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蔡瑁将军派人来请,说是商议军务。”
臧霸和文聘对视一眼。
“来了。”
太守府正堂,气氛比粮仓更压抑。
蔡瑁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黄忠坐在左下首,左臂的绷带已经换成新的,但依旧渗着血。孙贲坐在右下首,抱着胳膊,一脸不耐。臧霸带着文聘、魏延进来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臧将军。”蔡瑁勉强挤出笑容,“请坐。”
臧霸坐下,文聘、魏延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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