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城的夜,深得如同墨染。
魏续独自坐在西门戍楼里,面前案上摊着一封帛书,烛火跳动,映着上面曹操的印鉴——车骑将军、司空、武平侯。
信是三天前混在商队里送进来的,藏在货箱夹层中。送信的人他没见过,只说了一句:“司空敬重温侯,更敬重魏将军。若事成,青州刺史、关内侯,黄金千镒,美人十名,皆在许昌候君。”
字句如刀,刻在心里。
魏续盯着那封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窗外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那是高顺的陷阵营——纪律严明,却也冰冷无情。
他想起了前日校场上的事。自己麾下一个都尉操练时偷懒,被高顺当众鞭笞二十,血淋淋地拖下去。他去找高顺理论,对方只丢下一句:“军法如山。”
又想起吕布近来对自己的态度。自从侯成、宋宪叛降后,姐夫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审视,虽未明说,但那份怀疑如刺在背。
“亲族……呵呵。”魏续自嘲地笑了。
他是吕布的小舅子,可那又如何?
在吕布心里,成廉、魏越这样的猛将才是心腹,高顺这样的忠臣才是依仗。
自己算什么?打仗的时候陷阵营归高顺调遣,不打仗了才归他调遣,可问题是平时练兵之事也是高顺在管呀!
耍他呢!陷阵营他根本都插不上手。
说是将军,但是手下只有几百亲兵,只有非战时吕布才会让他管理兵权。
打仗时信不过他,不打仗了给他点兵权安慰一下。这不纯纯糊弄小孩嘛!
打一开始吕布就不觉得他有什么能力,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混个将军名号的庸人罢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魏续深吸一口气,将帛书凑到烛火上。
火焰舔舐丝帛,迅速蔓延,转眼化作灰烬。但那些字句,已烙在他脑中。
他起身,推开戍楼的门。夜风灌入,带着初夏的凉意。城墙上火把连绵如龙,守军往来巡视,戒备森严。
“将军。”值守的校尉躬身行礼。
“嗯。”魏续点头,目光扫过西门内外,“今夜可有异常?”
“一切如常。只是……”校尉压低声音,“曹军斥候傍晚时出现在西郊五里处,窥探城防,被弓弩手射退了。”
魏续心中一紧。曹操的耐心快耗尽了。
他缓步走下城墙,来到城门洞。巨大的门闩横亘,需六名壮汉才能抬起。守门士卒见他到来,齐齐行礼。
“都打起精神。”魏续沉声道,“今夜是关键,曹军可能会夜袭。”
“诺!”
巡视一圈后,魏续回到戍楼。他坐在黑暗里,听着更鼓声——一更、二更、三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四更天,最黑暗的时刻。
魏续终于起身,整了整甲胄,推门而出。戍楼外的亲兵见他出来,忙上前:“将军,您这是……”
“我去城中巡查,你们在此守好。”魏续语气平静,“记住,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
“诺!”
他走下城墙,却没有往城中走,而是拐进了城门旁的一处耳房。那里,二十名心腹亲兵早已等候多时。
“都准备好了?”魏续压低声音。
为首的一名老卒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将军,真要如此?温侯毕竟……”
“不必多言。”魏续打断,“开城门。”
二十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行动起来。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前往城门洞,另一队随魏续登上城墙。
城墙上,值守的士卒见魏续去而复返,有些诧异:“将军,您不是去城中巡查了吗?”
“想起些事。”魏续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
夜色如墨,但远处隐约可见曹军营地的火光,星星点点,如星河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拔刀!
刀光闪过,最近的一名守军脖颈喷血,倒地不起。
“将军你——”另一人惊呼未落,也被魏续的亲兵砍翻。
“开城门!”魏续厉喝。
与此同时,城门洞处传来沉重的吱呀声——门闩被抬起,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敌袭!有人叛变!”
尖叫声划破夜空。
曹性今夜本该在东门值守,但半个时辰前他眼皮直跳,心中不安,便带着两名亲兵往西门巡查。
刚走到街口,就听见西门方向传来喧哗。
“不好!”曹性脸色一变,拔腿就往西门跑。
冲到近前时,正看见城门洞开,魏续的亲兵正在与守军厮杀。而城外,黑压压的曹军如潮水般涌来,火把瞬间点亮夜空。
“魏续!你竟敢——”曹性目眦欲裂,弯弓搭箭,一箭射倒一名正在开门的叛军。
魏续在城墙上看见曹性,心中一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厉声道:“放箭!射死他!”
数名亲兵张弓,箭矢如雨落下。
曹性挥刀格挡,左肩仍中了一箭。
他咬牙拔出箭杆,鲜血喷涌,却不管不顾地冲向城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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