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的人,除了少数老师傅,大多是从流民里挑出来的青壮,手巧肯学的。
李璟在木工区外站了一会儿。
里面几十号人,各司其职。
有人负责把原木锯成板材,有人用刨子把木板刨光,有人拿着墨斗弹线,有人照着样子凿榫卯。
虽然忙碌,却有条不紊。
监工的吏员拿着册子,时不时记上一笔,大概是在算工分。
他正要走开,忽然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一架新造的水车模型前发愣。
水车做得很精巧,但年轻人眉头皱着,像是有想不通的地方。
李璟走了过去。“哪里不对?”
年轻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李璟,慌忙要站起来行礼。
“坐着说。”李璟摆摆手,也蹲了下来,“这水车模型我见过图样,是引水灌溉用的。你觉得哪儿有问题?”
年轻人见这位“官人”和气,胆子大了些,指着水车的叶片说:“官人你看,这叶片的角度是固定的。可河水有涨有落,水流速度不一样。水浅流缓的时候,这角度可能转不起来,或者转得慢,提不上多少水。要是能……能让叶片的角度变一变,是不是更好?”
李璟眼睛一亮。他记得这水车图样是集贤馆里一个老工匠画的,已经算是先进了。
没想到这个年轻匠人,不仅看懂了,还能发现问题,提出改进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做过工匠?”
“回官人,小人叫马钧,扶风人。家里原是做木匠的,后来……后来逃难,手艺就撂下了。”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
马钧?李璟心里一动。大发明家?
“你这个想法很好。”李璟肯定道,“光想不行,你得试试。需要什么材料、工具,去找那边的监工吏,就说我说的,让你试。做坏了不怕,工分照算。做成了,有赏。”
马钧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晕,连连点头:“哎!谢官人!谢官人!”
离开匠作营,李璟心情不错。百姓安于田亩,工匠精于技艺,这都是向上的迹象。就像这春天,万物都在卯着劲儿生长。
可这生长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回到将军府,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郭嘉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声音。
“……所以说啊,曹孟德这老小子,现在日子可不好过。北边袁本初压得他喘不过气,南边刘玄德又成了刘景升的门栓。他倒是想两边讨好,可哪边是好相与的?”
李璟推门进去。屋里除了郭嘉,周瑜和鲁肃也在。
郭嘉斜靠在席上,拿着他的酒葫芦,周瑜和鲁肃则正襟危坐,面前摊着几份帛书。
“少将军回来了。”周瑜起身。
“都坐。”李璟走到主位坐下,“奉孝又在编排谁呢?”
“哪敢编排,说事实嘛。”郭嘉晃了晃葫芦,“刚收到北边消息,新鲜热乎的。袁绍又派人去许昌了,这回不是要粮要官,直接要地盘——河内郡靠北那几个县,让曹操‘归还’。口气硬得很。”
鲁肃接着道:“曹操那边没直接回绝,但也没答应。双方使者还在扯皮。不过,河北往河内增兵的迹象很明显。曹操也在调兵,夏侯惇部已经从南阳边境往北移动了。”
“南阳那边呢?”李璟问。
“刘备稳如泰山。”周瑜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宛城,“刘表给他的粮草军械,看来是真舍得。刘备趁这机会,把麾下兵马好好整训了一遍。斥候报说,他在博望坡以北又设了两处营寨,和宛城、樊城形成犄角,防得铁桶一般。曹仁吃过亏,现在也不敢轻易去碰。”
李璟看着地图。北边,袁绍和曹操像两头抵角的牛,火药味越来越浓。南边,刘备这颗钉子,在刘表的喂养下,扎得越来越深。江东呢?好像被夹在中间,又好像暂时置身事外。
“刘表最近在做什么?”他问。
“忙着巩固江陵,安抚荆州内部。”鲁肃说,“蔡瑁、蒯越他们,对咱们占着荆南三郡,一直耿耿于怀。刘表虽然没明说,但私下里肯定没少听抱怨。他在江陵大造战船,训练水军,说是为了防备江东,可谁都知道,那是做给内部看的姿态,也是为了将来……万一有事,好有个底气。”
郭嘉灌了口酒,嘿嘿一笑:“要我说,刘景升这老狐狸,现在是既用刘备防曹操,又防着刘备坐大;既忌惮咱们江东,又不敢真翻脸。他心里头那本账,算得噼啪响,可就怕算来算去,最后把自己算进去。”
“奉孝有什么想法?”李璟看向他。这家伙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眼光毒,点子往往出人意料。
郭嘉坐直了些,把酒葫芦放在一边,脸上那点懒散收了起来:“少将军,现在北边那两头牛快顶起来了,南边刘表和刘备勾勾搭搭。咱们江东,不能光看着。”
“你的意思是……”
“咱们得给他们添把火,或者……浇点油。”郭嘉眼中闪着光,“袁绍和曹操打起来,对咱们最有利。可他们现在光扯皮,不动真格,拖久了变数多。咱们能不能……让他们的火气,更大一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