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队骑兵走到两百步外,停下来了。
然后他们从马背上抬下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借着火把的光,能看清那是个人。穿着铠甲,躺着不动。
守军们面面相觑。
放完东西,那队骑兵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城头上的人愣住了。
“那是什么?”
“死人?”
“谁死了?”
负责值守城门的陈到很快跑过来。他站在城墙上,往那处看去。夜色里看不清脸,但那身铠甲……那身铠甲他认得。
那是潘凤的。
陈到脑子里嗡的一声。
“开城门!”他吼道,“快开城门!”
守军们手忙脚乱地放下吊桥,打开城门。陈到带着几个心腹冲出去,跑到那具遗体跟前。
他蹲下去,掀开盖着的白布。
潘凤的脸露出来,闭着眼,很安静。
陈到的手开始发抖。
现在这个人躺在这儿,胸口一道伤口,已经凉了。
陈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盖上,抬回去。”他声音发哑,“用旗子盖着,别让人看见。”
心腹们七手八脚把白布盖好,又用自己的衣服盖在上面,抬起来往城里跑。
可城头上已经有人看见了。
“那是二将军!”
“二将军死了!”
“天哪,二将军被他们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门传到城墙,从城墙传到街巷,从街巷传到每一个角落。
棘阳城乱了。
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色发白,眼睛发直。
“二将军都死了,咱们还打什么?”
“三将军也败了,就剩咱们这点人……”
“要不降了吧?江东军那么多人,怎么打?”
“别瞎说!让三将军听见,你得挨鞭子!”
“挨鞭子也比死了强!”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嘀咕。有人躲在角落里哭,有人收拾东西想跑,有人干脆扔了兵器,坐在地上发呆。
守军的士气,像雪崩一样塌了。
县衙里,张飞正在喝酒。
这几天他天天喝,喝完了就睡,睡醒了再喝。不喝不行,一闭眼就是城外那些大营,就是那些砸过来的石头,就是那个红脸的关羽。
门突然被撞开了。
陈到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将军……将军……”
张飞皱起眉:“慌什么?天塌了?”
陈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飞站起来,走过去:“到底怎么了?”
陈到扑通跪下去,眼泪流下来。
“将军……二将军他……没了。”
张飞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陈到哭着说:“二将军的遗体,被送到城外了。刚才……刚才抬回来了。”
张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冲了出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大车,车上盖着白布。高顺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看见张飞出来,他低下头。
张飞走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潘凤的脸露出来。
张飞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
跪下去之后,他开始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在心里的哭,眼泪流下来,嘴里发不出声。
他伸手去摸潘凤的脸,凉的。
他又去摸潘凤的手,也是凉的。
他想起当年在涿郡,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潘凤那时候一点架子没有,还跟他喝过酒。后来一起打仗,一起守城,一起逃命,一起从头再来。
十几年了。
他忽然抱住潘凤的尸体,嚎啕大哭。
“二哥——!”
那一声喊,把院子里所有人都震住了。
陈到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止不住。高顺转过身去,不忍心看。周围的亲卫们,有的低下头,有的转过脸,有的也跟着红了眼眶。
张飞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二哥——!你走了我怎么办——!大哥怎么办——!”
他哭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眼睛通红,像要喷火。
“取我丈八蛇矛来!”
陈到吓了一跳:“三将军,您要干什么?”
“干什么?”张飞吼道,“出城!找那个红脸的!我要杀了他,给我二哥报仇!”
陈到扑上去抱住他:“将军!不能去!城外都是江东军,您去了就回不来了!”
张飞一把推开他:“回不来也要去!我二哥死了,我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高顺也冲上来,从后面抱住他:“将军!您冷静点!”
张飞挣不开,又踢又打,像疯了一样。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院子里乱成一团。
好半天,张飞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被扶进屋里,坐在榻上,眼睛发直,嘴里还在念叨。
“杀了他……杀了他……”
陈到和高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顺低声说:“将军,您得吃点东西,喝点酒,缓缓。”
张飞没反应。
高顺让人拿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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