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李严到明堂的时候,天刚亮。
门前那两棵老槐树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晃。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邓芝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看什么呢?”
“没什么。进去吧。”
门口站着两个小吏,查验了号牌,引他们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一面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院子,四面都是房舍,青砖灰瓦,廊柱上的漆还新着。
院子里摆着几排石凳,中间一条青石甬道,直通正堂。
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蒋琬站在甬道边上,背着手看墙上的碑文。
马良和崔钧站在另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张温坐在石凳上,两条腿伸得老长,仰着头晒太阳。
“正方!”张温看见他,跳起来,“你怎么才来?”
“不才来。是你来早了。”
张温笑了,“睡不着嘛。昨晚翻来覆去的,太激动了呀。”
李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蒋琬转过身来,冲他点了点头。李严还了一礼。
马良和崔钧也走过来,几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费观、董和、廖化、邓芝,前后脚到的。
费观穿了一身新衣裳,深青色的,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董和还是那副老样子,不紧不慢的。廖化背着那个破书箱,走到院子里,四处看了看,把书箱放在墙角。
邓芝凑到李严旁边,小声说,“公琰今日穿的是什么?”
李严看了一眼。蒋琬穿了一件半旧的深衣,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袖口磨了毛边,看得出来穿了有些年头了。
“怎么了?”
“没什么。”邓芝笑了笑,“就是觉得,头名不是更营该穿得好些。”
李严没接话。
正堂的门开了。出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面白,眉目清秀,穿着一件素色深衣,头上束着发,走路不快不慢。他站在门口,扫了众人一眼,拱手笑道:
“诸位久等了。在下诸葛亮,字孔明。奉少将军之命,迎接诸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诸葛亮。这个名字,李严在棘阳的时候就听过。
琅琊诸葛氏,叔父诸葛玄在江东做官,兄长诸葛瑾也在江东做事。他自己在明堂学了几年,又去交州历练了一年。少将军极为器重此人。
李严拱手,“南阳李严李正方,见过孔明兄。”
“正方兄客气了。”诸葛亮笑着还了一礼,“诸位的卷子,我都拜读过。尤其是正方兄那篇策论,论南阳屯田之得失,写得透彻。”
李严愣了一下,“孔明兄看过我们的卷子?”
“看了一部分。少将军让我们也看看,长长见识。”诸葛亮转向蒋琬,“公琰兄那篇论借力的,更是精彩。我在交州的时候,就想不出这样的法子。”
蒋琬摇摇头,“孔明兄过奖了。纸上谈兵罢了。”
诸葛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引着众人往里走。穿过正堂,后面又是一进院子。比前院小一些,但更精致。墙角种着几丛竹子,廊下挂着几盏灯笼,还没灭,灯焰在晨风里摇摇晃晃的。
“这里是明堂的学堂。”诸葛亮指着左边一排房舍,“平日里,蔡公、伏公、王公他们在这里讲课。诸位日后也要来这里听讲。”
他又指向右边,“那边是藏书楼。东观搬来的书,大部分都在里头。少将军当年从洛阳运出来的,也都在。”
李严看了那边一眼。藏书楼很大,两层,窗户开得高高的。
他知道这个事情,当初也是穿的沸沸扬扬的,说是少将军十五岁的时候,带着典韦和潘隐,一夜之间从东观搬了几千卷书出来,装了几十辆大车,一路运到徐州。
“孔明兄,”崔钧忽然开口,“听说少将军当年从东观运书,路上差点被董卓的人追上?”
诸葛亮点点头,“怎么可能,时间都对不上。当初少将军奉大将军何进之命外出募兵,那是董卓还没进京呢。”
“这样啊,看来这街坊传言也不可尽信啊!”
“是啊。”诸葛亮笑了笑,“世人以讹传讹,到时越说越离谱。”
众人都笑了。
穿过第二进院子,到了第三进。
这里比前两进都大,院子中间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
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这里是明堂的公署。”诸葛亮指着北面的一排房舍,“王公他们就在这里处理政务。诸位日后也要在这里当值。”
他顿了顿,“今日只是报到。明日开始,诸位就要跟着王公他们,协理江东各郡的政务了。具体做什么,到时候会有人安排。”
张温凑过来,“孔明兄,听说一甲和二甲直入明堂,三甲的要去舍人府待诏?”
“是。三甲的先在舍人府学三个月,学完了再分派。”
张温松了口气,“还好我考了二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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