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秋风,比襄阳来得更早,也更烈。
丞相府的书房里,曹操放下手中的帛书,揉了揉眉心。
案上摊着三份刚送到的密报,一份来自凉州曹丕,一份来自青州曹植,一份来自许都的校事府。
三份密报,三个方向,三线并进,这是他今年落下的最大一注棋。可棋子落下容易,收网难。
程昱站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份密报,正在细看。他的眉头皱着,像是有解不开的结。
“明公,子桓在凉州进展顺利。马腾已遣子马超至陈仓,商谈归顺细节。韩遂虽未亲至,亦派其子韩瑛携礼来见。其余八部,有的观望,有的已遣使来投。关中之局,年内可定。”
曹操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是凉的,涩而苦,他却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程昱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称量过才出口。
“子建在青州也颇有成效。孙权已允诺结盟,愿与明公共击李璟。只是孙权要价不低,青徐二州归他,朝廷不得干涉其内政,还要明公提供粮草军械。子建说,孙权此人,可用但不可不防。”
曹操放下酒盏,目光落在舆图上青州的位置。那里标着孙权的旗号,旁边是曹植的名字。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子建答应他了?”
程昱点头:“答应了。子建说,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孙权,让他成为青徐一线的屏障。至于将来,等灭了李璟,再跟孙权算账不迟。”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被风吹散的水墨。
“子建这孩子,文采风流,办事也还算稳妥。可他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孙权这种人,给多少都不会满足。今日要青徐,明日就要扬州,后日就要江东。喂不饱的。”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舆图上南中的位置,“许都那边呢?校事府有什么消息?”
程昱翻到第三份密报,念道:“明公,许都城中的流言已基本平息。校事府抓了十几个散播者,顺藤摸瓜,摸到了几条线。虽然源头还没查到,但可以确定,这些人是李璟派来的。他们在许都潜伏了至少半年,有的在茶肆当伙计,有的在驿站当马夫,有的甚至混进了朝廷的衙门。手脚干净,不留痕迹,是行家。”
曹操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嗒,嗒,嗒,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节奏。
“李璟这小儿,在许都埋了钉子。许都的暗桩要清理,不能留后患。”
程昱拱手:“诺。”他转身要走,曹操叫住他。
“仲德,你觉得,李璟下一步会怎么走?”
程昱停下来,转过身,沉吟了片刻。“明公,昱以为,李璟下一步不会动。至少今年不会。他在南方的地盘刚刚整合,荆州、益州新附,人心未稳。南中还有夷人之患,辽东、辽西、幽州都在消化。他需要时间,需要休养生息。所以昱以为,李璟今年只会守,不会攻。”
曹操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酒已经凉透了。
“仲德,你说得对。李璟今年不会动。但他明年一定会动。而且他动的时候,不会只动一处,会三线齐发。辽东出幽州,青徐出淮泗,襄阳出南阳。三路并进,让孤顾此失彼。这才是李璟的打法。他不是袁绍,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是狐狸,狡兔三窟的狐狸。”
程昱没有接话。他知道曹操说的是实情。李璟的布局,从来不是单点突破,而是全面开花。他打荆州,是南北夹击。打益州,是东西并进。打辽东,是海陆齐发。这个人,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曹操放下酒盏,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传令子桓,凉州那边,加快进度。马腾、韩遂若肯归顺,就给他们甜头。若不肯,先稳住,不要急着动手。凉州的事,不能拖到明年。传令子建,青州那边,盯紧孙权。他若敢跟李璟暗中往来,立刻报我。传令夏侯惇,邺城的防务要加强。李璟若真的三线齐发,邺城就是他的目标。邺城若失,北方就完了。”
程昱一一记下,拱手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曹操一人。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高大。他望着舆图上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李璟,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
襄阳,大将军府。秋风从汉水吹来,带着河水的凉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躁动。
李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凉州,一份来自青州,一份来自许都。三份密报,三个方向,三线并进。他看完了,将密报放在案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郭嘉坐在下首,手里拎着酒葫芦,没有喝,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的。
“少将军,曹丕在凉州招降马腾、韩遂,进展很快。马超已去陈仓,韩瑛也去了。关中十部,眼看就要归顺曹操。凉州若定,曹操的后院就稳了。到时候他就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咱们。”
周瑜把玩着玉珏,接口道:“不止凉州。曹植在青州跟孙权结了盟,两家联手,青徐一线压力骤增。徐晃虽然能守,但若孙权与曹植两面夹击,徐晃未必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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