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十月初三,平郭港外四十里,渤海远洋海域。
深秋渤海,出现了三日罕见的诡异死寂。本该浩荡奔涌的海风彻底停息,万顷海面平整如镜,无半分浪纹波动。整片近海沉寂得令人心慌,天地生机尽数收敛,唯有压抑的沉闷笼罩四方,预示着风雨欲来。
远方海湾处,数十艘巨型战船静静泊于海面,纹丝不动。
船身如蛰伏凶兽死死钉在水中,船帆垂落紧绷,铁甲在阴沉天色下泛着森冷寒光,整支舰队静默蓄力,暗藏滔天杀机。
这是吕岱统领的青州水师,亦是孙权割据青州数年,倾尽一州赋税、人力、物料倾力打造的海上精锐,是其立足北方、觊觎辽东的核心底牌。
乱世格局早已变迁,无数人的命运早已脱离原有轨迹,正在新的未来中狂奔。
自讨董之乱后,李肃、李璟父子扎根江东六郡,深耕基业、整军经武,将落后的江东经营成鱼米之乡,如今势力横贯长江两岸,稳稳坐稳南国核心;而孙氏则错失江东根基,孙策北征血战平定青州,奠定北方立足之地,孙权承袭基业后,手握千里海岸线与渤海大半海权。
因深知北方陆路难敌曹魏精锐,孙权数年倾尽青州资源死磕水师,将渤海打造成争霸屏障与进攻利刃。这支水师常年巡弋近海,虎视辽东,从未收敛扩张野心。
此番三日对峙,吕岱坐拥优势水师却不攻不退,看似僵持,实则是刻意示弱麻痹对手。
他深谙天时地利,耗费三日蛰伏,只为等候秋末一年一度的极致大退潮。
届时南侧滩涂大面积裸露,原本被深水阻隔的港口死角,将成为轻舟偷袭的绝佳突破口,这是他半月测算、精心筹划的绝杀战机。
海上杀机暗藏,内陆危局更甚。
幽州边境,曹洪统领数万曹魏精锐步骑列阵壁垒,全军蓄势待发,却始终按兵不动,静静等候海上攻势信号。
曹孙两大北方势力早已暗中结盟,定下南北双线合围辽东的毒计。
吕岱水师负责海上牵制、偷袭平郭港口,撕裂辽东海防;曹洪陆路精锐待海边战火开启、辽东兵力被牵制之际,从辽西走廊重兵叩关,双线夹击,妄图一举撕碎李璟阵营三年经营的辽东防线,拔除北方心腹大患。
边境普通将士皆被三日死寂蒙蔽,以为敌军畏战、危机暂缓。
但辽东一线核心将帅,早已透过平静海面,洞悉了底下汹涌的暗流杀机。
北疆三载深耕,军政体系固若金汤,文武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关羽坐镇辽东中枢,总领辽西、辽东、玄菟、三韩全境军机,统筹兵力调度、边防布防,以绝世将略稳住北疆陆战大局;刘晔扎根辽东、从未调离,一手包揽内政民生、后勤粮草、情报侦缉、战局预判,是整条北疆战线的隐形基石,敌军所有诡计变数,皆在其掌控之中。
程普主理全线海防,数年驰骋江海,熟稔渤海所有水文、潮汛、滩涂险地,水战经验早已不输甘宁管承等人;韩当为北疆百战老将,常年转战辽西陆战、海域戍守、异族平叛三线战场,大小战事无一缺席,水陆双绝、悍勇沉稳。
除此之外,甘宁、蒋钦统领精锐水师轮驻辽东,常年遍历渤海全域,对近海地形、敌军动向了如指掌。
三日对峙间,甘宁察觉局势诡异,不敢松懈,亲率轻舟死士昼夜巡海,三度犁遍外海可疑水域,最终看破吕岱蛰伏示弱、借潮偷袭的核心诡计。
暮色沉海,残阳落幕,满身海盐霜花的甘宁踏浪归港,快步登上高墙台,直奔程普身侧,沉声禀报:“德谋将军,吕岱刻意藏拙麻痹我军!他将巨型主力战舰隐匿外海深水,暗中暗藏大批浅吃水艨艟,专等今夜大潮退去、滩涂裸露,借夜幕从港口死角偷城强攻!”
城头之上,程普神色沉稳、胸有成竹。
早在五日之前,刘晔便通过天文潮汛推演,精准预判出退潮时辰、裸露滩涂范围,提前预警敌军偷袭方略,彻底锁死战局破绽。
三年并肩戍边,二人默契无间,刘晔远筹帷幄算尽诡计,前线诸将只需临阵破敌、一击制敌。
程普眸光冷冽,沉声道:“义公!”
“德谋!”韩当跨步出列,身姿挺拔,甲胄凝霜,满身沙场肃杀之气。
“两千弓弩死士尽数隐匿墙根暗影,熄火噤声、不露身形。放任敌舟入滩,待其全数踏入绝境、无路进退,即刻全军齐射,一网打尽!”
“明白!”
韩当领命传令,全军迅速蛰伏就位。弓弩手弦满矢备,火油火箭尽数就绪,敛尽杀意,静静等候敌军入瓮。
夜色渐浓,渤海海潮如期退却。拍岸水声缓缓消寂,南侧大片滩涂裸露海面,形成一片看似开阔、实则淤堵狭隘的登陆死角。
在外敌眼中是天赐突破口,在程普、韩当等老将眼中,却是有来无回的葬身死地。
暗夜深海之中,五艘通体涂黑的特制艨艟悄然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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