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十一月初九,辰时。
一夜凌汛滔天,万顷冰水倾覆辽水南岸。
当冬日晨曦刺破厚重云层,洒落在这片曾经屯聚数万曹魏精锐的旷野之上时,整片北疆大地,一片死寂苍凉。
昨夜肆虐整夜的大水已然退去大半,却没有带走半分惨败的惨烈。
原本平整开阔、坚硬干爽的河岸坡地,此刻彻底化为一片泥泞炼狱。厚厚的冻土被巨量冰水浸泡、冲刷、泡塌、翻烂,地表坑洼连片、泥沼纵横。
倒伏的帐篷骨架歪歪斜斜插在黑臭淤泥之中,数万套军械甲胄被水泡得变形锈蚀、散乱满地。
断裂的军旗沾满黄泥,残破布条被凛冽北风肆意撕扯,再也无半分曹魏铁军的威严气势。
碎冰、枯枝、断矛、烂甲、冻毙战马尸骸层层叠叠,铺满数十里荒原。
空气里交织着冰水的刺骨湿寒、泥土的腥闷、尸骸的淡淡血腥,寒风一卷,弥漫四野,久久不散。
一夜决水,一夜天诛。
曹魏幽州主力、北疆野战精锐,近乎全军覆灭于此!
这绝非一场普通的战场溃败,这是自曹操迎天子、定北方、平袁绍、扫乌桓以来,曹魏在北疆遭遇的最惨烈、最彻底、最伤筋动骨的毁灭性大败!
数万百战精锐一朝尽丧,粮草百万石尽数泡水腐烂,过冬寒衣、军械辎重、攻城器械一扫而空。
幽州军建制打散、将佐断层、军心崩碎、威慑尽失。
此战过后,曹魏镇守北方数十年的铁血根基,直接被关羽一拳打碎!
辰时三刻,辽东军主力抵达战场。
关羽一身青布厚袍,不披金甲、不乘战马,步履沉稳,缓步踏入这片尸骸狼藉的败亡之地。
厚重武靴碾过软烂冻土,每一步落下,都压出深陷的泥痕,沉稳如山,气度压盖苍茫荒原。
他身后五百亲卫步卒列成肃整方阵,铁甲寒光凛冽,军容严整如铁,沿着废墟地势稳步推进,不躁不贪、不慌不乱。
昨夜大水吞营,曹军数万大军彻底失去指挥体系,黑夜惊溃,死伤溺冻者不计其数。
侥幸活下来的残兵,大多深陷泥沼、体力耗尽、甲械尽失,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沿途各处洼地、沟壑、残营废墟之中,时不时有浑身泥浆、衣甲破烂的曹魏残兵挣扎爬起。
这些士卒昨夜亲身见证了大河倒灌、冰水覆军、千军覆灭的恐怖天威,早已被彻底吓破胆魄。
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乌青,浑身瑟瑟发抖,眼神空洞麻木。
昔日北伐乌桓、威震塞北的曹魏精锐锐气,尽数磨灭在这场凌汛大水之中。
他们望见远处阵型森严、杀气凛然的辽东军阵,无一人敢拔刀抵抗,无一人敢亡命奔逃。
有的僵立原地,呆若木鸡;有的双腿一软,直接瘫跪泥地,彻底放弃所有挣扎。
关羽目光淡漠扫过遍野降卒,声线沉稳威严,传遍四野:“罪在主将,不在士卒。放下兵刃,尽数收容,降者免死。”
军令落地,宽容却强势。
辽东士卒即刻散开,有条不紊收拢各处溃兵,将数千降卒统一驱赶到东侧高地干燥地带集中看管。
关羽独自走到整片废墟的核心——昨夜曹洪主帅大帐的原址。
此处已然彻底被大水夷平,只剩几根歪斜断裂的帐杆孤零零插在淤泥深处,满地浸泡腐烂的文书、破损的仪仗、碎裂的器物,满目疮痍。
他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缓缓俯瞰方圆数十里残破战场。
心中通透如镜。
刘晔一月布局,算尽天时冰期、水文地利;自己隐忍固守,诱敌深入、放敌过河、锁敌死地。
今日一役,直接打断曹魏北方脊梁!
幽州主力尽灭,北疆兵力真空,曹魏对塞外胡族、河北豪强的威慑力,断崖式崩塌!
良久,关羽抬手沉声传令:
“三路出兵,全线追亡逐北!”
“关平领左翼铁骑、韩当领右翼骑军、蹋顿领乌桓精骑居中清场!”
“不给残敌半点集结重整、抱团喘息之机!高压碾压、逐段清扫、逼尽溃卒!”
“遇顽抗者就地剿灭,愿降者尽数收容,不孤军深入、不贪战冒进,稳扎稳打,彻底肃清南岸残敌!”
令旗起落,号角低鸣。
三路辽东铁骑即刻出动,如三把锋利长刀,狠狠向南碾压而出,追杀四散溃逃的曹魏残兵。
此刻的曹军,早已不复强军模样。
一夜大水,打碎的不仅仅是营寨辎重,更是整支大军的军心与建制。
主将失联、校尉溃散、粮草断绝、冬衣全无、军械尽失。
数万大军如同被抽走筋骨,天亮之后彻底化作一盘散沙。
幸存士卒漫无目的向南逃窜,有的三五结伴相互搀扶,有的孤身苟延残喘,深陷冰冷泥沼,步履维艰。
寒风吹透破衣,冰水浸透骨肉,饥寒交迫、惊惧缠身,每一步逃亡,都是极致的煎熬。
巳时之初,关平左翼骑兵率先接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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