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蹲在镜面大厅正中央,四周是无穷无尽的倒影。
他试了三次。
第一次,渊骨战刀全力劈出,刀锋砸在镜面上,发出金属钝响,震得虎口发麻。镜面纹丝未动,连条裂纹都没留下。
第二次,震荡波平推出去,高频振动撞上镜壁后被完整地弹了回来,差点把他自己掀翻。
第三次,他调整频率,把震荡波压缩到极限,对准镜框接缝处打了一记,还是没用。
这个空间的硬度远超外面那些镜子。
方默收回战刀,把它插回腰间。
急没用。
他坐下来,把背包卸在身前。从里面翻出两样东西,羊皮卷地图和那张PD-07矿石箱里附带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细看的薄纸。
准确地说,那不是薄纸。
是一张折了好几层的皮质文书。
方默当时在“进化之源“营地和孔佑安交换情报时,孔佑安提过一嘴,PD-07的金属箱内衬底层夹了一张“不明材质的附件“,他们没有找到解读方式就搁置了。
方默后来抽空把它取出来看过一次,上面密麻麻的线条交错,看着像是某种家族血脉分支图,或者说,族谱。
他那时候没多想。
现在不一样了。
霓虹灯管的光照下来,有冷白色的,有暖黄的,从不同角度把这张皮质文书照出了微妙的阴影层次。
方默把它摊平在地上,一手按住边角。
线条很复杂。主线从中央向外发散,分出七八条支线,支线又分更细的毛线,最外圈是一堆密麻麻的圆点标记。中央有一个极繁复的徽记,层叠套,方默之前怎么看都觉得像某种纹章。
他盯着这张图看了两分钟,脑子里把进入这座城市后所有的街道走向、建筑分布过了一遍。
不对。
或者说,方向不对。
方默把图转了九十度。不像。
又转了九十度。
还是不像。
他犹豫了一下,把整张图翻了个面,倒了过来。
瞳孔骤缩。
中央那个繁复的徽记,从反面倒着看,那分明是一个八角形的建筑俯视轮廓,四周辐射出八条主干线路,每条主干线路在固定距离上分出枝杈,枝杈末端是密集的小方块。
主干道。街区。建筑群。
那个八角形核心,
白塔。
方默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把羊皮卷地图展开,放在旁边对比。羊皮卷背面那些刚才显现的淡色纹路,是市场的平面图。而这张皮质文书倒过来,是整座城市的鸟瞰图。
比例不同,覆盖范围不同,但核心坐标完全重合。
这不是族谱。
这是一张使用说明。
方默的手指在图上划过那些“支线“,每一条都对应着他之前走过、或者绕过的区域。那些“圆点标记“,有的密集,有的稀疏,分布规律和他观察到的镜面强度、空间扭曲度高度吻合。
密集处是危险区。
稀疏处是通行区。
而某些圆点旁边有极细小的符号,箭头?指引?
方默把脸凑近了两寸。
是箭头。每个箭头旁边有一个微小的数字,从一到七。
编号。
顺序。
这张图在告诉他,从什么地方进,按什么顺序走,到什么地方出。
方默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镜面大厅。
他现在站的位置,对应地图上的哪里?
他回忆了一下进入这个通道前的方位,从玉石摊位区的左侧通道进入,拐了两个弯后到达那面“普通镜子“,看完地图原路返回时路变了,然后就困在了这里。
方默在地图上找到了对应区域。
那个位置标着一个向下的箭头。
向下。
他低头看脚底的镜面。
犹豫了一秒。
方默蹲下身,手掌贴在脚下的镜面上。不是敲,不是砸,他用指腹轻轻摩挲。
触感和周围的镜面不同。
周围的镜面冰凉光滑。脚下这一块,有温度。微温的,像被太阳晒过半小时的玻璃。
方默把地图上标注的符号又看了一遍。向下箭头旁边那个数字是“3“。
第三个节点。
他已经经过了两个,第一个是那块木板假墙,第二个是那面“只映出地图“的镜子。
第三个在脚下。
方默站起来,退后两步。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起来很蠢的事,他把PD-07矿石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了脚下那块温热镜面的正中央。
矿石触碰镜面的瞬间,温度骤升。
不是烫。是那种泡温泉时从水底涌上来的暖流。
镜面从方默脚下开始,向四周蔓延出一圈涟漪。不是液体的涟漪,是光的涟漪。每一圈涟漪经过的地方,镜面的反射就消失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质地面。
方默脚下的镜面彻底变成了透明的。
透过去,下面是一段旋转楼梯,通向更深处。
“行吧。“
方默捡起矿石塞回背包,一脚踏进那个透明的开口,
脚底没有阻碍。镜面在他踩下去的瞬间碎成了光片,纷扬地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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