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过得很慢。
方默把等待期切成了碎片。
早上翻看日记和照片的各个细节纸张纤维走向、照片印刷批号、钢笔墨水的氧化程度。
下午整理已有的全部情报,在白纸上画线串联。
晚上在院子里做体能,偶尔和上官亦心对拆几招,保持手感。
上官亦心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刀。
一把朱沁雪给她淘来的陨铁短刀,刃口薄,适合单手。
她练得很安静,只有刀划破空气的嘶嘶声和脚底碾过碎石的轻响。
莉莉娅把那套通讯器材拆了又装了三遍,最后加装了一个加密模块汪延清提供的军用级别芯片,能把信号伪装成气象站的广播频段。
方默没催过任何人。
该等的时候就等。
第五天傍晚。
方默正在院子里卷腹,通讯器响了。
加密频段。
他擦了把汗接通。
韩研究员的声音透过杂音传过来,语速很快。
“方先生,报告出来了。我口述要点,纸质版三天后走密件到。”
“说。”
“晶刺样本内部含有一种未知的有机-金属复合结构体。有机部分的碳链排布非常规则,比我见过的任何已知植物都精密。金属部分以离子态分布在有机壁面上,主要成分是铱、钛、以及极微量的未知元素我实验室的光谱仪识别不了那个波段。”
方默走到桌前拿笔记。
“关键发现当我们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去刺激这个复合结构时,它会释放类似生物电场的脉冲。频率范围在47到63赫兹之间。”
方默写下数字。
“这个频率段有什么特别的?”
“和人类运动神经传导信号的频率高度重叠。”
方默的笔尖顿住了。
韩研究员继续说:“简单讲,如果这种脉冲足够强、接触面积足够大,它能干扰人体的运动指令传输。大脑发出信号,但中途被这个外源脉冲覆盖或抵消,肌肉就收不到命令。”
方默把笔放下。
这和他的猜测完全吻合。
苏晴惠在遗迹里触摸那朵“花”的时候,高浓度光尘从接触面直接渗入,金属颗粒沉积在全身神经通路上,持续释放干扰脉冲。
所以她全身瘫痪,但意识清醒大脑没被影响,神经通路被堵了。
“逆转的可能性?”方默问。
“理论上,如果能用反向频率的脉冲去抵消干扰或者用同源的生物电场去那些颗粒停止释放是有可能恢复传导的。但具体方案我给不了你,我的设备不够。”
“够了。”方默说。“报告邮寄过来,别留底。”
“明白。”
通讯断了。
方默把通讯器放回桌上,看着自己写的那几行字。
47到63赫兹。
反向频率。
同源物抵消。
那截根须是活的。
暗河里那三株花苞是活的。
活的东西才有可能被“说服”。
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是汪延清。
文字信息,很短
“项寒山失踪前最后现身地点查到了。白麻山脉南麓护林站,编号S-12,现已废弃。当地护林员说他曾多次带探测设备进山,最后一次是二十七个月前。”
方默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所有线索放在一起。
项寒山是“看门人”。
他在遗迹事故后频繁独自进山。
他随身携带探测设备。
“原物不在此处”他把什么东西从山里转移出来了,或者藏得更深。
苗千禾说“根在门后,门在看门人手里”。
方默合上本子。
“再去一趟。”
接下来两天,据点变成了物资中转站。
上官亦心跑了三趟黑市,买回一台声波探测仪老款的矿用设备,笨重但耐操。
莉莉娅用黑市零件加上朱沁雪给的几块屏蔽片,组了两顶神经信号屏蔽头盔。
造型很丑,焊点粗糙,但测试有效戴上之后碎水晶的温度感应降低了百分之七十。
双倍制氧罐、两套备用防护服内衬、额外的食物和水。
方默把清单过了
三遍,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
够了。
苏晴惠那边的支持比方默预想的更大。
她调来了一艘小型军舰。
名义上是“边境水文勘测任务”,实际上就是给方默三人当出租车。
军舰从东侧海岸线绕行,能避开所有陆路检查站,速度也快三天的陆路行程压缩到不到一天。
苏晴惠办事利索,方默给她发完坐标后第二天上午,军舰就停在了港口等着了。
舰体不大,通体深灰色涂装,吃水浅,在近海跑得飞快。
三人上船后被安排在甲板下层的一间客舱里。
舱室逼仄,三张折叠床挤在一起,头顶管道嗡嗡响。
出港半小时后,上官亦心的脸色就不对了。
先是发白,然后发青。
莉莉娅正在铺位上看地图,余光瞥到她捂着嘴往洗手间冲。
“晕船?”
没人回答。
洗手间里传来干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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