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的纸面记录在第十九秒出现了第一处错格。
顺写的“七”还在原位,倒写的“七”却往后滑了半笔。那不是他手抖,而是白烬的假时间已经从广播脉冲里渗出来,开始污染所有电子记录之外的东西。
宋砚立刻换了一支笔。
新笔不是为了好写,是为了留下不同墨色。黑墨记真实回执,红墨记火印眨动,蓝墨记顾长风外口雷纹。三色叠在一起,哪一条线被改过,肉眼就能看出断层。
他没有抬头。
因为一抬头,就会被广播楼正面的“正常”骗到。
楼体灯光正常,街口红绿灯正常,夜禁广播也正常。甚至城防巡检车的调度屏上,城东水塔后街已经显示“已归灯”,像那片街区早就安全沉睡。
可宋砚知道那是假程。
所谓假程,就是把一条危险路线写成已经完成的安全路线。巡检以为自己去过,系统以为居民已经撤离,医院以为备用电力已经接通,最后所有人都会在同一个空白里失踪。
他把旧厂外围、广播楼后门、城东水塔后街三点连线,发现它们在系统里被拆成了三段互不相干的普通行程。
第一段,清洁车转运。
第二段,赵氏安防外协检修。
第三段,夜禁归灯确认。
三段单独看都不危险,合起来却正好是一条火印通道。
“好会藏。”宋砚低声说。
他想起旧档室里那三秒偏移。白烬不是每次都把证据抹掉,而是更喜欢把证据拆开,拆到每个人都只看见自己能接受的那一小块。
宋砚把假程重新拼回纸上。
顾长风那边的雷纹忽然断了一拍,纸面蓝线顿住。下一秒,蓝线猛地加粗,像有什么门被硬砸开。宋砚没有通讯确认,却立刻在外口位置写下“门破,桥现”。
他相信顾长风不会乱冲。
这个判断没有证据,只有经验。可在断讯里,经验有时候比被污染的数据更可靠。
随后,苏青禾的冷线记录稳在两秒七。宋砚用红圈压住那一格,又把“守桥”两个字写在旁边。她左手应该已经撑不住了,但偏移没有越线,说明她还在。
林夜和韩烈的线最难记。
回执室在广播楼内部,电子信号全部断开,宋砚只能靠楼体震动反推。他把耳朵贴近街口铁栏,听见地下传来两短一长的闷响。
两短,是韩烈清障。
一长,是林夜压火。
他把这串节奏写进纸面,刚落笔,纸背忽然浮出一行不属于他的字。
“北岸已撤离。”
宋砚盯着那行字,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假程写到我纸上了?”
他没有撕掉那页。
撕掉就是承认纸面被对方接管。宋砚反手把那行字框起来,旁边标注“敌方伪回执”,再把真正的北岸位置一一写在下方。
顾长风,外口。
苏青禾,三层外墙。
周满,竖井灯位。
林夜、韩烈,回执室。
他写得很慢,每个名字都压出纸痕。白烬可以伪造行程,却不能替活着的人承受这些重量。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纸背那行“北岸已撤离”终于褪成灰白。
宋砚把整页纸拍照备份,又把原件折进防火袋。
“假程记完了。”
他抬头看向广播楼。
“现在该让真的回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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