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兽栏必须绕过鼓楼。
夜门鼓楼比远看更旧。鼓皮是黑铜，鼓架却用兽骨撑起，骨缝里塞满灰火灰。每一次巡响，灰都会从骨缝里抖出一点，落到地上又被巡吏靴底踩散。
林夜经过鼓楼时，体内虫火忽然低伏。
不是害怕，是警觉。鼓楼里有一种火，不大，却能指挥灰火营所有火盆的呼吸。第一响调步，第二响换旗，第三响入册；若第四响落下，可能就会真正调动杀局。
宋砚想靠近看鼓架，被巡吏拦住。
“观察队，不得登楼。”
宋砚指向地面：“那我观察地面。”
巡吏一时没反应过来，宋砚已经蹲下。鼓楼下方的灰痕很乱，普通人只能看出脚印，宋砚却按时间分层。第三巡前，至少有四种脚印来过：王城巡靴、兽族爪印、异族软靴，以及无重灰步。
四方都来过。
顾长风低声说：“同桌那几位还真不客气。”
苏青禾用冰线轻点鼓楼阴面，冰线立刻结出一层蓝黑霜。霜里藏着银环震纹，说明异族女使的线索也曾被带到鼓楼。韩烈则在鼓架背后看见一枚旧营钉，和前测沙场那枚同样形制。
林夜没有看脚印，他听火。
鼓楼火声少了一拍。
少的那一拍，本该对应夜门失火。有人从鼓楼取走一盆试火后，没能把节拍补齐，只能用无重灰步遮过去。白烬灰名擅长遮名，却不擅长遮火声。
“火不是从兽栏偷走的。”林夜说，“是从鼓楼先借出去，再送到兽栏。”
巡吏眼神一冷：“证据？”
林夜掌心火界残纹一亮，将鼓楼下方散灰托起。散灰在空中拼成一小圈缺口，缺口朝向兽栏。火声不会说谎，缺口就是少掉那盆火离开时留下的呼吸洞。
宋砚立刻记录：夜门试火先离鼓楼，再入兽栏方向。
巡吏想拦，巡牌却自己亮起观察二字。刚才黑灯留影给的牌，此刻成了他们最好的挡箭牌。
鼓楼上方忽然传来第四声预震。
不是正式鼓响，只是有人在楼内试槌。预震一出，灰火营几处帐篷同时亮灯。有人在等他们查到这里，也有人急着让他们停在这里。
铁獠的吼声从兽栏传来。
“人族队，快！”
林夜收回火界：“走。”
他们离开鼓楼时，苏青禾回头看了一眼。鼓楼第三层窗后，有一只戴银环的手贴在栏边，很快又被拉走。女使还活着，却被困在鼓楼与兽栏之间的某条暗路里。
这条路，今晚必须撬开。
鼓楼预震消失后，宋砚把地面灰痕拓成三份。一份留队，一份夹进暗页，一份交给灰徽短暂照过。灰徽照完，纸边多出一个小小的“巡”字。王城规则不喜欢他们登楼，却承认他们有资格观察巡线。这个细小承认很重要，能让他们接下来靠近兽栏时不被一句越界直接打回去。
顾长风把那张带“巡”字的纸看了又看，最后评价说，王城连给许可都像塞牙缝。韩烈却让他收好，牙缝里的东西，有时正能卡住一整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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