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审状放在白库最深处。
它没有被锁住,甚至没有被藏起,就摆在一只空匣里。空匣四角全是白冠粉尘,说明有人无数次来过这里,却始终没有把它毁掉。
“为什么不毁?”许临压低声音。
宋砚盯着审状外沿:“因为毁了等于承认它有效。白冠最怕的不是这张纸存在,而是有人按它的问题继续问。”
林夜走到空匣前,没有伸手。
审状上第一行便是林战亲笔:林战,自请首审。
后面不是辩白,而是一条条问题。第一问,旧军为何奉命撤离后仍被判逃;第二问,韩家旧印为何进入西库;第三问,白库为何能借活人名;第四问,观审席左三为何握转名钥;第五问,白冠是否曾以保护之名启动第二序列。
每一问旁边都有一道极淡火痕。那火痕不是为了强调,而像林战当年写到此处时反复停笔,确认自己没有把问题写成答案。宋砚看得心里一沉:能忍住不替自己辩白,比怒吼冤屈更难。
每一问都把刀先扎回林战自己身上。
他没有说自己清白,也没有说自己无辜。他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让后来所有人无法绕过旧案真正源头。
韩烈看完前三问,喉结动了动:“他当年已经知道韩家旧印被利用。”
“但他没有写死韩家有罪。”宋砚道,“他写的是为何进入西库。”
这差别很小,却救了太多人。林战没有把怀疑变成判决,也没有把亲友当成替罪。他只留下问题,逼真正填名的人露面。
林夜终于伸手,指尖停在第五问上。
白冠是否曾以保护之名启动第二序列。
苏青禾看见“保护”二字,脸色微变。她母亲的保护阵图、白冠所谓保护、序二借保护折线伪造逃证,三条线在这一刻拧成一股。
“我母亲不是白冠的人。”她声音很轻,却锋利。
“所以才要问。”林夜道。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自己心口反而松了一点。若换成以前,他或许会本能替父亲、替身边人辩护,可第五点让他明白,真正的信任不是避开审问,而是敢把问题摆上桌。
旧审状忽然自动翻页。
背面只有一句话:若你是我子,先问我。
林夜眼底瞬间发热。
许临低下头,不敢看林夜的脸。他忽然明白,所谓顶住剧情高潮,不是让林夜立刻赢,而是让他在最想偏心的时候仍然守住证序。若这一关写软了,后面追白冠阁也会失去重量。
白库深处的冷雾里,一道熟悉影子慢慢站起。那影子仍不像完整活人,更像林战留在审令里的回声。他看向林夜,面容被雾遮住,只露出那道曾经在冷火镜里比出的撤离手势。
顾长风下意识收起玩笑。
韩烈低声道:“队长。”
影子没有回应韩烈,也没有喊林夜的名字。他只抬手,指向审状第一问。
“问。”影子道。
这一声落下,林夜体内的吞火虫突然暴起,像要把整张审状连同父亲影子一起吞进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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